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化学奖 | 第53届(1953年)\n\n## 获奖者:赫尔曼·施陶丁格(德国 · 弗莱堡大学 / 弗莱堡国立高分子化学研究所 · 获奖时72岁)\n\n1953年11月4日,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:当年的诺贝尔化学奖授予72岁的德国化学家赫尔曼·施陶丁格,全奖一人独得,表彰他「对高分子化学的发现」。12月10日的颁奖典礼上,化学委员会成员弗雷德加(Arne Fredga)教授的致辞没有从化学式讲起,而是从古希腊的德谟克利特讲起——那位最早提出原子概念的哲学家,来自色雷斯的阿布德拉城。他要追问的是一个看似朴素、却震动了整个化学界的问题:一个分子,可以有多大?\n\n**一、一个离经叛道的猜想。** 二十世纪初的化学家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尺寸感:分子是原子搭起的「小建筑」,能搭到一两百个原子已属了不起。而那些「说不清」的物质——橡胶、纤维素、淀粉、蛋白质——多半被归入「胶体」:小分子靠某种松散的次级作用力聚成团。1920年6月,施陶丁格在《德国化学会会刊》发表《论聚合》(Über Polymerisation),给出另一幅图景:这类物质其实是一根根极长的分子链,原子之间以正常的化学键(主价力)相连,链条可以长达一万、十万个原子。他的推理干净利落:有机反应里,本该闭环成小环的位置,一旦因几何原因关不上环,链端便只能去抓住下一个分子,一个接一个,链不断生长——像一列不断挂上车厢的火车。他为这类分子取名 Makromolekül:「大分子」。\n\n**二、十年孤军。** 这个想法在1920年代初「显得非常古怪」,用弗雷德加的话说:接下来的十年「充满了争论」。反对意见不无道理:分子若真有那么大,支撑它的化学键要强得不可思议;也有人坚持,橡胶不过是小分子的聚集体,受热受拉便该解体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许多同行拒绝接受他的观点,有人甚至斥之为「阿布德拉式」的怪论。施陶丁格没有在口舌上纠缠,他去设计实验:1922年,他与弗里奇(J. Fritschi)把橡胶加氢——如果橡胶真是松散的小分子聚集体,双键被饱和后聚集体就该崩散;可加氢之后的橡胶,依然是巨大的分子。X射线衍射显示,纤维素与拉伸后的橡胶内部竟有晶体般的秩序;溶液黏度测量给出黏度与分子量的对应关系(史称「施陶丁格黏度定律」,后由马克—豪温克方程完善);渗透压与超速离心机则一次次称出高得惊人的分子量。证据一根一根钉下去。到1930年代,「大分子」终于从异端变为常识。弗雷德加说,这三十年的路「不是一幅和平的田园牧歌」,而施陶丁格是那位「充满能量与勇气」的拓荒者。\n\n**三、一声「可以极大」,长出一个时代。** 大分子学说一旦立住,高分子工业立刻获得一套「设计语言」:链有多长、如何支化、怎样共聚,决定材料的软硬、韧脆、透明与绝缘。1930—1940年代,塑料、合成橡胶、合成纤维相继登场:卡罗瑟斯的尼龙(1935)、聚乙烯、聚氯乙烯、聚苯乙烯……弗雷德加在致辞里感叹:「我们生活在塑料的时代。」他也不忘指出,施陶丁格本人并未直接参与工业开发,但「没有他充满能量与勇气的拓荒工作,这一发展几乎无法想象」。大分子的意义还溢出了材料界:蛋白质、核酸、淀粉——生命最核心的分子都是高分子。读懂了长链,才谈得上读懂生命。\n\n**四、不止高分子的施陶丁格。** 1881年3月23日,他生于德国沃尔姆斯,1903年在哈勒获博士学位,1907年在斯特拉斯堡取得任教资格,同年底出任卡尔斯鲁厄工学院有机化学教授;自1912年起执教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(ETH)十四年;1926年应邀赴弗莱堡大学,此后再未离开这座城。他早年以研究烯酮著称(1905年发现这一类活泼中间体,前后发表约五十篇论文);1919年,他发现有机叠氮与三价膦的反应——后世称为「施陶丁格反应」——竟在近一个世纪后成为化学生物学的关键工具。1920年之后,他写下约五百篇高分子论文(约120篇关于纤维素,约50篇关于橡胶与异戊二烯),著有《高分子有机化合物:橡胶与纤维素》(1932),创办并主编期刊《高分子化学》。1940年起,他兼任弗莱堡高分子化学研究所所长;1951年4月卸任大学化学实验室主任后,转任弗莱堡国立高分子化学研究所所长至1956年。他的妻子玛格达·沃伊特(Magda Woit)多年间是他的合作者与众多论文的合著者。1965年9月8日,他在弗莱堡逝世,享年84岁。\n\n**五、一条跨文明的长链。** 弗雷德加的致辞本身就是一份「文明接力名单」:德谟克利特(希腊)的原子、道尔顿(英国)的原子论、阿伏伽德罗(意大利)的分子、凯库勒(德国)与范特霍夫(荷兰)的分子结构、贝采利乌斯(瑞典)造出的「聚合物」一词——最后由施陶丁格把它们焊接成「大分子」概念。而人类使用高分子,远早于理解高分子:中国的蚕丝与造纸、棉花的种植与纺织、美洲的天然橡胶、东亚的生漆……这些天然长链材料沿丝路与海路走遍世界,撑起衣、纸、漆、轮的日常,却始终无人知道它们何以如此强韧。直到二十世纪,答案才在弗莱堡的实验室里成形:它们都是链。更有意思的是,「施陶丁格反应」在2000年前后被改造成「施陶丁格连接反应」,用于在活细胞里给分子贴标签;2022年诺贝尔化学奖表彰的「点击化学与生物正交化学」中,正有它的一脉。一个1919年的反应,一个1920年的猜想,百年后仍在延伸——这本身就是一根跨世纪、跨学科、跨文明的长链。\n\n**六、给这届奖的结语。** 施陶丁格的故事里藏着一重「缺角」的隐喻:当年学界以为分子有一个「角」——最大不过一两百个原子,越过这个角便是妄想。他偏偏说:这个角并不存在,链可以一直长下去。人以为的边界,常常只是想象的边界。所谓大分子,也不过是小分子们首尾相接、彼此成全;缺了任何一环的谦卑,便没有长链的辽阔。承认「缺」,才看见「长」。\n\n## 现实应用\n\n**第一站,你手边的每一件塑料与化纤。** 早上叫醒你的手机壳、牙刷,中午的外卖盒与矿泉水瓶(PET),阳台上的PVC水管与电线绝缘皮,身上的涤纶外套、尼龙背包,脚下的运动鞋底、汽车轮胎里的合成橡胶——它们都属于同一个家族:可设计的长链高分子。为什么保鲜膜柔软透明,脸盆却坚硬?为什么尼龙能拉成丝,橡胶能弹回来?答案都写在链的结构里:链有多长、如何支化与交联,决定了材料的性格。「塑料时代」四个字的底座,正是施陶丁格那句「分子可以极大」。\n\n**第二站,医院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** 输液管、注射器、缝合线、人工关节、心脏支架、隐形眼镜、缓释胶囊、水凝胶创可贴、纸尿裤里的高吸水性树脂……现代医疗几乎是被高分子材料托着运转的。更深一层:蛋白质、DNA、淀粉、纤维素本身就是天然大分子,读懂链的化学,才有了后来分子生物学与生物医药的地基;而施陶丁格1919年发现的反应,如今被改造成「施陶丁格连接反应」,成为在活细胞里标记糖与蛋白质的常用手段,仍在今天的实验室里工作。\n\n## 出处\n\n- 诺贝尔奖官网 1953 年化学奖页面:总览、获奖者事实页、传记、诺贝尔演讲《Macromolecular Chemistry》(1953年12月11日)、颁奖典礼致辞(A. Fredga);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53/。获奖动机「for his discoveries in the field of macromolecular chemistry」;获奖时单位:弗莱堡大学、弗莱堡国立高分子化学研究所(Staatliches Institut für makromolekulare Chemie);全奖 1/1;官方 API(api.nobelprize.org/2.1/nobelPrize/che/1953)载公布日期 1953-11-04、奖金 175293 瑞典克朗。\n- H. Staudinger, \"Über Polymerisation,\" Berichte der deutschen chemischen Gesellschaft 53 (1920) 1073。\n- H. Staudinger & J. Fritschi, \"Über Isopren und Kautschuk. 5. Mitteilung: Über die Hydrierung des Kautschuks und über seine Konstitution,\" Helvetica Chimica Acta (1922),DOI 10.1002/hlca.19220050517。\n- 美国化学会(ACS)国家历史化学地标:Hermann Staudinger — Foundation of Polymer Science。\n- 施陶丁格反应(Staudinger & Meyer, 1919)与施陶丁格连接反应(Saxon & Bertozzi, 2000)在化学生物学中的应用综述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