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86届(1986年)\n\n**获奖者**\n- 丽塔·列维-蒙塔尔奇尼(Rita Levi-Montalcini|意大利|罗马,意大利国家研究委员会细胞生物学研究所|77岁)\n- 斯坦利·科恩(Stanley Cohen|美国|田纳西州纳什维尔,范德堡大学医学院|63岁)\n\n**获奖成果:发现「生长因子」**\n\n1986年10月,卡罗林斯卡学院把这一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一分为二,一半给一位七十七岁的意大利老太太,一半给一位六十三岁的美国生物化学家。授奖词短得像一句留白:「表彰他们发现了生长因子。」(for their discoveries of growth factors)\n\n可这四个字,改写了此后四十年生物学提问的方式。\n\n故事要从一间卧室说起。\n\n1938年,墨索里尼政府颁布种族法令,犹太人被逐出大学教职。都灵大学的女医生丽塔·列维-蒙塔尔奇尼,一夜之间失去了实验室。她没有离开科学,而是把实验搬回了家:一张木桌、一台借来的显微镜、几枚受精鸡蛋,还有一根从厨房拿来的缝衣针。她把针尖在砂纸上一点点磨细,磨成当时世界上最简陋、也最精密的显微手术刀。就在那张桌子上,她一层层剥开鸡胚的神经管,一根根追踪那些细如发丝的神经纤维。战火、流亡、躲藏,她把这些统统放在了手术刀之外。很多年后她回忆那段日子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——条件从来不是问题,问题是那个「还没被回答的问题」一直在。\n\n真正改变一切的,是1950年代初一次「看错了」的实验。她在华盛顿大学维克托·汉堡格的实验室里,把老鼠的肉瘤组织移植到鸡胚上。原本想看肿瘤如何生长,结果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:鸡胚的交感神经节像被点了火,疯狂地抽出纤维,朝着肿瘤的方向涌过去。肿瘤并没有碰到神经,神经却执意朝它长。唯一的解释是——肿瘤在往外「说话」,它分泌了一种看不见的东西,把神经招呼了过来。\n\n她给这种假想中的物质取名「神经生长因子」(NGF)。接下来的工作是化学,而化学不是她的战场。她请来了同在实验室的斯坦利·科恩。科恩是二战步兵转行的生物化学家,习惯了跟蛋白质提纯死磕。两人一路试下去:蛇毒、雄鼠的颌下腺,一管一管地分离、纯化、定性,最终确认这是一种蛋白。这条线索本身就像侦探小说——一次提纯用的蛇毒里意外富含该因子,反而成了最好的原料。\n\n最关键的一步,是他们反过来做实验:给新生小鼠注射抗NGF的抗体,把体内那一点点NGF「中和」掉。结果,小鼠的交感神经节几乎整体萎缩、消失。这个实验冷酷而优雅——它证明NGF不是试管里的假象,而是生命在体内必须倚赖的东西。\n\n一个概念由此诞生:细胞不是各自为政的砖头,它们在局部彼此分泌信号,互相通知「活下去」「长过来」「分化成这个」。在此之前的生理学,把激素想象成中央政府的公文:腺体分泌,血液输送,全身照办。NGF和EGF把图景改成了邻里之间的低语——一种分布式的、就在细胞身边发生的治理。这几乎是生物学的一次政治学转向。\n\n科恩没有停在NGF上。他注意到,同样是颌下腺提取物,注射给新生小鼠还有别的怪事:小鼠提前睁眼、提前长牙。他把这股「让上皮细胞疯长」的活性单独拎了出来,命名为「表皮生长因子」(EGF),后来定出它的真身——一个只有53个氨基酸的小蛋白。皮肤、角膜的上皮细胞见了它就开始增殖。NGF与EGF,成为人类认识的第一批生长因子。\n\n而这套发现最动人的地方,藏在发育的细节里。胚胎期的神经系统会先「多造」出远超需要的神经元,然后让它们去争夺靶组织分泌的那一点点NGF;抢到的活下来,抢不到的启动程序性死亡,安静地退场。也就是说,我们身体里最精密的线路,是靠一场大规模的、秩序井然的告别雕刻出来的。若用佛家的话说,这是「缘起」在细胞层面的一次实证:没有哪一颗细胞是靠自己活下来的。若用数学的话说,这是一次优雅的筛选——用局部的、可扩散的浓度梯度,完成了一个全局的最优布线。\n\n列维-蒙塔尔奇尼后来回到罗马,一直工作到很大年纪,2001年被任命为意大利终身参议员,2012年辞世,享年103岁,是迄今最长寿的诺贝尔奖得主。她把一生的方法总结得很简单:观察,然后相信自己的眼睛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第一个例子,是今天肿瘤病房里最常听见的那几个药名。EGF要起作用,必须落在细胞表面的「表皮生长因子受体」(EGFR)上——科恩当年提纯出的那条通路,后来被证明是许多癌症的油门。乳腺癌中约五分之一的患者,其HER2基因(EGFR的同族)被放大,针对它的曲妥珠单抗(赫赛汀)把这一类曾极凶险的乳腺癌变成了可长期控制的疾病;东亚肺腺癌患者常见的EGFR突变,则对应吉非替尼、奥希替尼这类口服靶向药——很多病人吃的第一粒「靶向药」,靶子正是1986年这个奖所指向的地方。没有「生长因子—受体」这个概念,就不会有「靶向治疗」这个说法。\n\n第二个例子更贴日常:创面与角膜的修复。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已被做成凝胶、喷雾和滴眼液,用于烧伤创面、糖尿病足溃疡、角膜损伤后的修复,帮助上皮细胞快点长回来;护肤品货架上那些标着「EGF」的精华,卖的也是同一个概念(外用吸收与功效仍有争议,但概念的源头清楚)。而在中国医院里常见的鼠神经生长因子注射剂,用于周围神经损伤的辅助治疗,同样属于这一族发现的下游——疗效证据仍有讨论,这一点必须如实说明,但它是这条科学脉络长出来的枝。\n\n从一台显微镜、一根缝衣针,到一间肿瘤病房里的靶向药,这中间隔了半个世纪。科学的因果链有时长得出奇,所以才需要有人愿意在没有回报的地方先站住。\n\n**出处**\n- NobelPrize.org,198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新闻稿(The Nobel Assembly at the Karolinska Institute)\n- NobelPrize.org,获奖者资料页:Rita Levi-Montalcini / Stanley Cohen(出生、获奖时所属机构、获奖份额)\n- 科普中国·神经营养因子条目;北京大学《198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:神经生长因子和表皮生长因子的发现》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