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74届(1974年)\n\n**获奖者**:阿尔伯特·克劳德(Albert Claude,1898—1983,比利时 · 鲁汶天主教大学〔获奖时单位〕· 获奖时76岁);克里斯蒂安·德迪夫(Christian de Duve,1917—2013,比利时 · 洛克菲勒大学暨鲁汶天主教大学〔获奖时单位〕· 获奖时57岁);乔治·埃米尔·帕拉德(George Emil Palade,1912—2008,罗马尼亚裔美国 · 耶鲁大学医学院〔获奖时单位〕· 获奖时61岁)。获奖理由:「关于细胞结构与功能组织的发现」(for their discoveries concerning the structural and functional organization of the cell)。三人各得三分之一奖金(当届奖金共55万瑞典克朗);奖项于1974年10月10日公布。\n\n1974年12月10日,斯德哥尔摩。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扬-埃里克·埃德斯特伦教授在颁奖致辞里,把两种显微镜的差别讲成了一个读书的比喻:从前是\"只读一本书的标题\",如今是\"把书页真正翻开\"。他还借一位早年获奖者的话,追忆旧日的细胞研究——那时的细胞,像母亲的一只针线筐:里面的东西散乱地堆着,看不出秩序,也看不出用途。致辞里有一句更重的话:这个领域此前没有获奖者,因为它几乎是今年的获奖者亲手新建的。这一年,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第一次颁给一门年轻的学科——细胞生物学。\n\n**获奖成果**\n\n**一、一只针线筐,一本合着的书**\n\n三百多年前,罗伯特·胡克在软木片上看到蜂窝状的小格,借修道院的小房间(cell)为它命名——\"细胞\"这个名字里,至今住着一间僧房。可僧房里住着谁、谁在做什么工,人类迟迟看不清楚。自19世纪中叶起,光学显微镜为人们打开了门:知道了细胞,也知道了细胞里\"有东西\"。但门后的一切过于微小——按致辞的说法,细胞里那些管事的功能组分,体积只有一个针尖的百万分之一的百万分之一,远在光镜分辨极限之下。于是这成了一本合得严严实实的书:明知里面写着生命,却无法翻开——细胞一旦被拆开,它就死去;不拆开,又什么也看不清。\n\n1938年,电子显微镜问世,人们以为天亮了。可希望过后是失望:没有人能把细胞\"备\"成可以上镜的样子,那本书依然紧闭。直到1940年代中期,克劳德与同事才第一次往书里\"瞥了一眼\"。翻开这本书的其实是两类手艺:一门是\"看\"——用电子束把细胞结构放大到看得见;另一门是\"分\"——把细胞磨碎,利用\"重的先沉、轻的后沉\",用离心机把各组分一件件分拣出来。前者是克劳德与帕拉德的艺术,后者是克劳德开创、德迪夫推到精微的技艺。而这三个人,恰好都是医生出身。\n\n**二、克劳德:第一个\"走进\"细胞的人**\n\n阿尔伯特·克劳德1898年生于比利时阿登山区的小村隆利耶——中世纪时,查理曼曾在此召集帝国的法庭。他七岁丧母(母亲患乳腺癌),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是母亲床边的\"小护士\"。他后来说,学医并非因为目睹的病痛;他自幼\"被理性所引导——不是冷的理性,而是引向真实、引向实在与健全正义的那种理性\"。八岁半那年,他踮着脚看哥哥摊开的书页,一个蒸馏瓶的图样让\"胸口、心脏与灵魂的根须一起胀开了——那是一道终生难忘的启示\"。\n\n1929年9月13日,星期五,他从安特卫普登上一艘快船\"阿拉伯号\",十一天航程驶向美国。行前他给洛克菲勒研究所所长弗莱克斯纳寄去一份手写的研究计划——英文蹩脚,却被接受了。他原本要分离的对象,是鸡肉瘤一号的\"致病因子\"——也就是后来以劳斯命名的病毒(见本系列第66届)。这项任务花了他约五年;而命运给他的,是更大的一样东西。\n\n在洛克菲勒,他把细胞磨碎、悬浮、离心,一遍遍\"沉淀—洗涤—再悬浮\"。令人惊奇的是,碎出来的亚细胞组分在试管里\"继续像在本来的细胞环境里一样工作\"。以这套\"差速离心\"配合电镜,他1945年前后发表了第一批带来生物学信息的细胞电镜照片;1946年的两篇论文,把分级分离的原理一一写定。他把线粒体称作\"细胞真正的发电厂\"——这个词出自他的哈维讲座;而那些比线粒体更小的\"微粒体\",起初只是一管\"无定形的凝胶\",后来被证明是内质网被切碎的碎片。1949年,他回到比利时,出任以1919年得主儒勒·博尔代命名的癌症研究所所长(见本系列第19届),此后任教于鲁汶天主教大学,并保留洛克菲勒大学的教职。他晚年的诺贝尔演讲说:\"事实远胜于梦想。我们走进了细胞——我们出生的宅邸,开始清点继承来的家产。\"1983年,他在布鲁塞尔去世。\n\n**三、德迪夫:追着一个\"意外\"走下去**\n\n克里斯蒂安·德迪夫1917年生于伦敦近郊的泰晤士迪顿——父母是战时避居英国的比利时人。1920年全家回到比利时,他在安特卫普长大,进鲁汶天主教大学读医。战乱年代,他从战俘营里\"趁着大溃败的混乱\"脱身,回校完成学业;又花四年加修了一个化学学位。1945年,他写出关于胰岛素作用机制的论文和一部四百页的《葡萄糖、胰岛素与糖尿病》,还先后去斯德哥尔摩特奥雷尔实验室、圣路易斯科里夫妇实验室进修(见本系列第55届、第47届)。他当时只有一个野心:解开胰岛素之谜。\n\n1951年,他在鲁汶建起自己的小实验室。一次与胰岛素毫不相干的偶然改变了一切:实验中,一种\"酸性磷酸酶\"的活性忽隐忽现——新鲜样本里测不到,放一放、或破坏掉膜结构之后,活性才冒出来。这就是有名的\"潜伏期\"现象。德迪夫后来自述:\"好奇心战胜了我。于是胰岛素的作用机制,我始终没有解开;我转身去追那个意外。\"追下去的结果,是他发现某些酶既不属线粒体、也不属微粒体,而是\"沉降\"在一个前所未见的\"第五组分\"里;而这些酶恰恰是能啃噬细胞自身的危险角色——它们必须被膜包着,才不至于伤害细胞。用去污剂溶掉膜,酶就\"放\"出来了。1955年,这类小体获得名字:溶酶体(lysosome)——细胞里的\"消化车间\":吞掉入侵的细菌,回收衰老的零件;膜一旦破裂,它们也真会变成细胞的\"自杀药丸\"(比如受到电离辐射之后)。此后他又在60年代中期发现\"过氧化物酶体\";1963年,他为细胞\"吃掉自己\"的过程造了一个词——\"自噬\"(autophagy)。半个世纪后,自噬研究再夺诺奖(2016年,大隅良典)。1962年起,他兼任纽约洛克菲勒大学教授,晚年把大量精力投入研究所建设,推动基础细胞学转化为医学应用。2013年,他在比利时去世,享年95岁。\n\n**四、帕拉德:把细胞工厂画成一张路线图**\n\n乔治·埃米尔·帕拉德1912年生于罗马尼亚摩尔达维亚地区的旧都雅西。父亲是哲学教授,母亲是教师——\"对书籍、学者与教育的尊敬\"自幼入骨。他进了布加勒斯特大学医学院,博士论文研究的却是一种海豚的肾脏:\"想从结构里读出哺乳动物对海洋生活的适应。\"1940年毕业,二战期间在罗马尼亚军队医疗队服役。1946年,他去美国进修,在纽约大学听了克劳德一场关于电子显微镜的报告——\"我被他打开的前景迷住了。\"不久后,克劳德邀他到洛克菲勒研究所;这一邀,正当其时。\n\n在洛克菲勒,他先做细胞分级分离(与霍格布姆、施奈德发展出\"蔗糖法\"),随后把电镜制备技术推进到同行公认的\"最高级的艺术\"。他描出了线粒体的精细结构;描述了细胞质里那些\"小的颗粒组分\"——同行一度称之为\"帕拉德颗粒\",后来又给它们定名:核糖体。他还与波特研究内质网,与帕莱研究化学突触的精细结构。1955年,他与西凯维茨证明:克劳德的\"微粒体\"确是内质网的碎片——这正是克劳德1948年的猜想;而那些颗粒,是核糖核蛋白粒子。\n\n接着,他选豚鼠胰腺作为\"工厂\",用放射自显影追踪一批蛋白质的去向:它们在核糖体上合成,进入内质网的腔,迁移到高尔基体加工,装进分泌颗粒,最后被排出细胞——这条\"核糖体→内质网→高尔基体→细胞外\"的路线,后来被写进所有教科书,被誉为\"帕拉德通路\"。也正是在这个时期,\"细胞生物学\"成为公认的研究领域,《细胞生物学杂志》与\"美国细胞生物学学会\"相继诞生——他所在的研究组深度参与其中。1973年,他移席耶鲁医学院,理由很实在:他相信这门新学科该与病理学、临床医学真正握手。他中学时代起就爱好历史,尤其是罗马史,拉丁文功底后来恰好派上用场——细胞生物学的许多术语,正是他造的。2008年,他在加州去世。\n\n**五、一次学科的成年礼**\n\n官方的新闻稿把这场\"成年礼\"写得很清楚:过去,细胞里的那些组分,\"其真实存在常常是争论,其功能多半是未知\";如今,人们看到的是一套\"高度组织化的系统\"——有生产生命必需组分的车间,有处理废件、防御外来物的部门。致辞点破了三个人的分工:帕拉德是第一流的形态学家,从结构里找化学的对应物;德迪夫是生物化学家,能从化学数据里预告新结构的存在;而克劳德,是给了他们工具与入口的那个人。致辞的结语说:他们使细胞的功能,同时照亮了\"生理\"与\"医学\"两面。克劳德的演讲标题,仿佛为这一年写了注脚——《The Coming Age of the Cell》:细胞的成年。\n\n**缺角之见**\n\n其一,破与观。要看清一个整体,先要把它打碎——离心机主\"破\",电镜主\"观\";缺角不是残缺,而是入口:正因为在磨碎与沉淀里\"失去\"了细胞,人们才第一次看见了它的秩序。只是碎片必须在与整体的关联里才有意义——脱离了\"原位\",它们只是一管凝胶。克劳德说:科学仪器的分辨力,\"决定了一个时代宇宙的大小,也决定了我们彼时给自己画的像\"——曾经是托勒密与柏拉图,昨日是牛顿,今天是爱因斯坦。\n\n其二,意外与因缘。德迪夫没有解开胰岛素——他追着一个\"潜伏期\"的异常走了。发现不是计划的产物,而是准备充足的头脑遇上了偶然:\"好奇心战胜了我\",他平静地写下这句话。若他当年\"严格\"守在原课题上,胰岛素之谜未必更早解开,而溶酶体、过氧化物酶体、自噬这些词,也许至今仍沉在黑暗里。顺着因缘走,往往比攥着计划走得更远。\n\n其三,一群细胞的\"无我\"。克劳德在演讲结尾有一段话,读来近乎佛家语:人协调得太好,以至于\"很容易忘记——无论醒着还是睡着——自己不过是一群正在行动的细胞;是细胞借着他,完成了那些他误以为是自己完成的功业。在生命全程里,为我们创造并维持求生、探索与奋斗之意志的,也正是这些细胞。\"数十万亿个细胞相续相缘,\"我\"不是一根独柱,而是一支彼此供养的队伍;细胞工厂里有生产、有回收、有防御,各安其位、互为因缘——缺一处,整个\"我\"就病倒。现代生物学用离心机与电子束,把\"缘起\"二字,从经卷里请进了试管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**一、把缺掉的酶,送回细胞里:溶酶体与\"酶替代疗法\"。** 今天,几十种遗传病被统称为\"溶酶体贮积症\":患者某个溶酶体酶先天缺失,本该被分解的物质在细胞里越积越多,肝脾肿大、骨骼疼痛、发育受损。上世纪90年代起,医生们真的把\"缺的那把酶\"补回体内:1991年,戈谢病迎来首个酶替代药物(从胎盘提取、专门送往巨噬细胞的葡萄糖脑苷脂酶),1994年升级为基因工程版本;庞贝病等也有了各自的酶制剂(2006年)。这条疗法路线的最初源头,正是德迪夫对\"第五组分\"的追问,以及他早年的同事与学生埃尔(Henri-Gery Hers)对庞贝病病因的发现——\"酶缺了,就把酶送回去\",如今是几十个罕见病家庭每天的日常。\n\n**二、核糖体:从药箱到疫苗。** 你药箱里的红霉素、阿奇霉素、庆大霉素、四环素,攻击的正是细菌的核糖体——帕拉德镜下那些\"小颗粒\"是蛋白质合成车间,人类把它当靶点,打了数十年的抗生素战争。2020年前后,mRNA疫苗把一段\"生产说明书\"送进人体细胞,靠的也正是核糖体把说明书读出来、造出病毒抗原蛋白,让免疫系统提前预习——这场全球抗疫的技术底座上,站着一颗1955年才被看清的小颗粒。此外,从重组胰岛素到单克隆抗体,现代生物制药几乎都依赖\"内质网—高尔基体—分泌颗粒\"这条帕拉德通路,让细胞替我们生产药物。基础研究最动人的地方,或许正在于此:离心机里的一管凝胶、电镜下的几粒微尘,几十年后成了病房里的答案。\n\n**出处**:诺贝尔奖官网(nobelprize.org)1974年生理学或医学奖专页:官方新闻稿(卡罗林斯卡医学院,1974年10月:电子显微镜与差速离心两项技术均出自洛克菲勒研究所;核、线粒体、微粒体、细胞液四分法与\"第五组分\";溶酶体、过氧化物酶体、遗传性溶酶体酶缺乏症;\"自杀药丸\";对帕拉德〔以形态寻化学对应〕与德迪夫〔以化学预告新结构〕的分工描述;\"现代细胞生物学由他们创立\");颁奖致辞(扬-埃里克·埃德斯特伦,1974年12月10日:\"针线筐\"之喻、\"读整本书而非只读书名\"、1938年电镜、克劳德1940年代中期突破、帕拉德电镜\"最高级的艺术\"、高尔基体之功用与核糖体、溶酶体\"酸浴\"与\"自杀药丸\"〔如电离辐射所致膜损伤〕及其临床意义);获奖者事实页(生卒:克劳德1898-08-24隆利耶—1983-05-22布鲁塞尔;德迪夫1917-10-02泰晤士迪顿—2013-05-04内滕;帕拉德1912-11-19雅西—2008-10-07德尔马;获奖时单位:克劳德为鲁汶天主教大学,德迪夫为洛克菲勒大学与鲁汶天主教大学,帕拉德为耶鲁大学医学院;奖金各1/3);获奖者传记页(克劳德:隆利耶与查理曼旧事、母亲病逝、八岁半书页启示、\"理性引向真实与公义\"、列日大学医学博士1928、1929-09-13\"阿拉伯号\"、手写研究计划、劳斯鸡肉瘤、1949年任儒勒·博尔代研究所所长、鲁汶与洛克菲勒教职;德迪夫:出身、安特卫普、鲁汶、胰岛素之志、1941年医学博士与战俘营脱身、化学学位与《葡萄糖、胰岛素与糖尿病》、斯德哥尔摩与圣路易斯进修、1951年建组、酸性磷酸酶\"潜伏期\"、\"好奇心战胜了我\"、1955年溶酶体得名、过氧化物酶体、1962年洛克菲勒教授、研究所建设;帕拉德:雅西书香、海豚肾单位论文、1940年医学博士、1946年赴美听克劳德讲座、蔗糖法、线粒体精细结构、\"小颗粒组分\"〔核糖体〕、与波特研究内质网、与帕莱研究化学突触、1955年与西凯维茨的证明、豚鼠胰腺分泌通路与放射自显影〔杰米森、卡罗〕、拉丁文造词、1973年移席耶鲁);三人1974年12月12日诺贝尔演讲(克劳德《The Coming Age of the Cell》:\"1930年前生物学家如天文学家\"、\"事实远胜于梦想\"、\"走进出生的宅邸\"、\"人是一群行动的细胞\"、\"仪器分辨力决定宇宙的尺度与我们对自身的想象\";德迪夫《Exploring Cells with a Centrifuge》;帕拉德《Intracellular Aspects of the Process of Protein Secretion》);Nobel Prize API v2(公布日期1974-10-10、奖金55万瑞典克朗、三人各得1/3)。检索与核对时间:2026-10-10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