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化学奖 | 第80届(1980年)\n\n**获奖者**:保罗·伯格(Paul Berg,1926—2023),美国(生于纽约)· 斯坦福大学(Stanford University)(获奖时单位)· 获奖时54岁;沃尔特·吉尔伯特(Walter Gilbert,1932年生),美国(生于波士顿)· 哈佛大学生物实验室(Harvard University, Biological Laboratories)(获奖时单位)· 获奖时48岁;弗雷德里克·桑格(Frederick Sanger,1918—2013),英国(生于格洛斯特郡伦德科姆)· 医学研究理事会分子生物学实验室(MRC Laboratory of Molecular Biology,英国剑桥)(获奖时单位)· 获奖时62岁。奖金分配:伯格独得1/2,吉尔伯特、桑格各得1/4(当年奖金88万瑞典克朗)。获奖动机——伯格:「因他在核酸生物化学方面的基础研究,尤其涉及重组DNA」;吉尔伯特与桑格:「因他们在核酸碱基序列测定方面的贡献」。\n\n1980年10月14日,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了那一年的化学奖。从1901年第一届算起,正好是第80届。三位获奖者分处大西洋两岸:斯坦福的伯格、哈佛的吉尔伯特、剑桥的桑格。\n\n如果给这一届奖起一个总标题,也许最合适的是:人类在这一年,第一次同时握住了「改写」与「阅读」生命之书的两支笔。伯格造出了历史上第一个重组DNA分子——把不同物种的基因缝进同一个分子;吉尔伯特和桑格则各自独立发明了测定DNA序列的方法——第一次能把这本用四个字母写成的书,逐字念出来。\n\n颁奖典礼上,宣读致辞的教授说了一句大实话:这项研究,几年前还让瑞典报纸写下耸动的标题——「只有上帝知道科学家们的试管里养着什么怪物」。而其实,正是三人中的伯格,亲手按下了让世界冷静下来重读这项技术的「暂停键」。这届奖的故事,值得从头讲起。\n\n**一、先看清这本书:四个字母,写尽众生**\n\n1953年,DNA双螺旋结构公布,人类第一次看清:遗传信息藏在一段双链的「细绳」里。细绳由四种核苷酸——常写作A、T、G、C——串联而成,像一本只有四个字母的书。书里的「句子」叫基因;句子被细胞读出来,就成了酶和蛋白质——细胞里真正干活的工人。工人怎么干活,决定了你是豌豆、是酵母,还是人。\n\n到了1970年代,人类面对这本「生命之书」,其实只会做两件事:认清它的封面,和大致数出它有多少页。想「读」——不行:一段基因动辄几千个字母,没有哪台仪器念得出来。想「改」——更不行:不同物种的基因之间横着一堵看不见的墙,谁也不知道怎么拼。\n\n第80届化学奖,颁的正是破这两道难题的六只手。\n\n**二、伯格:第一个「拆墙」的人**\n\n保罗·伯格1926年生于纽约,在布鲁克林最南端一个叫「海门」(Sea Gate)的小社区长大。少年时他读了两本书——小说《阿罗史密斯》和科普名著《微生物猎人》——立志做科学家;高中里一位管药品储藏室的老师索菲·沃尔夫,自发办起课外科学小组,更把这份志向点着了。她从不直接给答案,而是让孩子们自己去实验室、去图书馆找答案。伯格后来说:解题带来的那种满足感「几乎令人上瘾」。\n\n二战打断学业:他入伍海军,在猎潜艇上服役至战争结束;1946年秋回到宾州州立大学,1948年拿到生物化学学位。此后是哥本哈根、圣路易斯的博士后岁月——在科恩伯格(Arthur Kornberg,1959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)的实验室里,他从经典生物化学一路走进分子生物学,念念不忘的一个问题是:基因是怎么工作的,蛋白质是怎么被造出来的。\n\n1959年,他随科恩伯格到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筹建生物化学系;随后又与杜尔贝科(Renato Dulbecco)在索尔克研究所研究多瘤病毒和SV40病毒。就是在那里,他冒出一个念头:能不能像噬菌体搬运细菌基因那样,用SV40当「运载工具」,把新的基因送进哺乳动物细胞?\n\n1972年,他和同事们成功发展出一种「在试管里把两段DNA拼接起来」的通用方法:把大肠杆菌负责半乳糖代谢的三个基因,缝进了SV40病毒DNA的基因组——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重组DNA分子由此诞生。这项技术后来被称为「基因工程」;它的第一个大用场,正如诺奖新闻稿点名的——「借助细菌制造人类激素」。\n\n但故事最动人的一节,发生在技术狂奔之前。因为清楚这项技术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,以伯格为首的一批科学家:1974年联名发表公开信,呼吁暂停某些重组DNA实验;1975年2月,又在加州阿西洛马(Asilomar)召集了一场著名会议——一百四十来位与会者里,不仅有生物学家,还坐着律师和记者。人类第一次为一项尚在襁褓中的新技术,先订规则、再开快车。后来的事实证明,这份谨慎没有耽误奇迹,反而让基因技术行稳致远。\n\n**三、桑格:把「排序」做了一辈子的人**\n\n弗雷德里克·桑格1918年生于英格兰格洛斯特郡的伦德科姆村,父亲是乡村医生。他本打算学医,最终选了更能「专注一件事」的科学。在剑桥,他先攻读生物化学;二战期间他是一名「良心拒服兵役者」,获准攻读博士。1943年,他加入奇布纳尔(A.C. Chibnall)的课题组研究蛋白质——具体说,是胰岛素。\n\n当时蛋白质化学正处在一个激动人心的关口:人们第一次看到,测定这些生命基本分子的确切结构是有可能的。桑格发展出测定氨基酸序列的新方法,一举测定了胰岛素的全序列——整整51个氨基酸排成的链条。这项工作让他在1958年获得第一座诺贝尔化学奖——那是人类第一次完整读出一个蛋白质的「全文」。\n\n得奖后,他没有换个轻松的方向,反而在1962年搬进剑桥新建的MRC分子生物学实验室,四十岁出头「改行」:从蛋白质转向核酸。他自己说:「表面上这是从蛋白质到核酸的大转弯,但核心的问题——'测序'——分毫未变。这个主题自1943年以来一直是我全部研究的中心。」此后:先是「加减法」,1975年前后发展出著名的「双脱氧链终止法」(dideoxy法,即今天教科书上的「桑格法」);1977年,用它读完了噬菌体φX174的整个基因组——5375个核苷酸,人类第一次读出一个完整基因组;随后又把方法伸向人类DNA(线粒体),还带来一个惊人的发现:遗传密码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——「通用密码」也有例外。\n\n1980年,62岁的桑格第二次站上诺奖领奖台,成为迄今唯一两获诺贝尔化学奖的人。他1983年退休,一生低调;自传里写自己的爱好,是园艺,以及「在船上瞎折腾」(messing about in boats)。剑桥以南辛克斯顿的桑格研究所,至今冠着他的名字。\n\n**四、吉尔伯特:从基本粒子,跳进生命之书**\n\n沃尔特·吉尔伯特1932年生于波士顿。父亲是经济学家(二战时在美国价格管理局工作,后来还为巴基斯坦政府做过规划顾问),母亲是儿童心理学家。他小时候迷矿物和星星,高中迷化学,高三那年又迷上核物理——干脆长期翘课,泡在国会图书馆里读加速器的书。\n\n他在哈佛读化学和物理,研究生做的是理论物理——基本粒子与量子场论。1957年,他在剑桥大学拿到博士学位,导师是萨拉姆(Abdus Salam,巴基斯坦物理学家,后获197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)。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60年夏天:沃森(Jim Watson,DNA双螺旋发现者之一)向他讲起正在寻找的信使RNA(mRNA),他听得兴奋,一头扎进生物学,此后再没回头。他参与了mRNA的发现;与穆勒-希尔(Benno Müller-Hill)一起分离出乳糖阻遏物——第一个被认识的基因调控元件;1970年代中期,又和马克萨姆(Allan Maxam)发明了另一种测序路线——「化学降解法」(Maxam-Gilbert法)。\n\n一个人从「基本粒子」跳进「生命之书」,听起来像换了个世界;但吉尔伯特自己大概不这么看:两个领域追问的,都是「结构如何决定信息」。他还为真核基因「分段」的结构贡献了「内含子/外显子」这对命名;他的实验室让细菌表达出哺乳动物的基因产物——胰岛素。得奖之后,他参与创办生物技术公司Biogen,又提出「RNA世界」假说,继续追问生命起源。\n\n**五、一读一写,为什么合成一届奖**\n\n三位获奖者,干的其实是同一场革命的两半:伯格负责「写」——把基因剪切、拼接、转移;吉尔伯特与桑格负责「读」——把碱基序列一字一字读出来。诺奖新闻稿点破了其中的关系:想理性、高效地做重组DNA,必须先能读序列;而想读长序列,又常常要先克隆、扩增DNA。读写互锁,像一把剪刀配一副眼睛。\n\n颁奖致辞用了一个很美的比喻:核酸与蛋白质的配合,就像一支交响乐团,「奏出运动、感觉、繁殖等生命的各种表达」。1980年这届奖,等于官方宣布:人类不但听得懂这首曲子,还拿到了总谱,学会了改谱——那一年的化学奖,第一次把桂冠毫无保留地戴在了「基因的手艺」头上。\n\n**六、缺角处的一瞥**\n\n其一,边界,往往就是缺角。物种与物种之间那堵「墙」,其实只是一道未曾缝合的缝。第一个重组DNA分子提醒我们:众生共用同一套字母、同一部字典——细菌之所以能读懂人的基因、替人造出胰岛素,正是因为分子层面的「众生平等」不是修辞,而是流程图上的事实。不过,请给「通用」二字也留一个缺角:桑格团队在人类线粒体的序列里发现,密码的读法和标准版并不一样。科学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里:凡你以为可以画句号处,它总会轻轻写上一个逗号。\n\n其二,能,与该不该。阿西洛马的故事,是人类第一次给一项新技术办「成人礼」:先问该不该,再谈能不能。那枚暂停键没有耽误任何奇迹,反而订出了安全规则,让基因技术此后五十年行稳致远。后来者不断回到阿西洛马取经——2017年,讨论人工智能治理的《阿西洛马AI原则》,特意又回到同一片会议院落开会。一堂1950年代的化学课,成了此后所有新技术的治理模板。\n\n其三,意义不在字母里,而在关系里。A、T、G、C这四个字母本身不带任何意义;意义全部藏在排列之中——这叫「序列」。这像极了汉字:笔画的堆叠不说明什么,字与字的关系才成文章;也像乐音:单音不构成音乐,音与音的先后才成曲调。佛家讲「缘起」——万法不孤立存在,意义生自关系。生命之书,正是「缘起」的化学版本。\n\n其四,各有时区,皆可换道。桑格两获诺奖,中间隔了22年,62岁再登顶;他的第二座奖杯,来自四十多岁时那次「改行」。吉尔伯特48岁得奖,此前是研究基本粒子的理论物理学家——半路出家,一出家就登堂入室。伯格54岁。三个人的时钟走得各不相同:有人慢,有人换道,有人正当年。人生不怕慢,怕的是停;不怕换路,怕的是不肯再做一次学生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例一:胰岛素——细菌里「长」出来的救命药。①你身边若有糖尿病患者,他每天注射的胰岛素,正是重组DNA技术送出的第一份厚礼。在这项技术之前,胰岛素只能从猪、牛的胰脏里提取:原料卡在屠宰场,产量有限,还容易引起过敏。1982年,第一种基因工程人胰岛素获批上市——把人的胰岛素基因装进大肠杆菌或酵母,让细菌变成「微型制药厂」。当年的诺奖新闻稿,就写明了「借助细菌制造人类激素」这一天。②这条流水线后来长成了一个产业:人生长激素、干扰素、乙肝疫苗、促红细胞生成素(EPO),以及今天抗肿瘤的多种抗体药,都是「用细胞当工厂」的产物。③农业上也有它:把苏云金芽孢杆菌的抗虫基因转入棉花,育成「抗虫棉」——棉铃虫啃不动,农药用量大幅下降。你身上的一件棉T恤,背后可能就站着这项技术。\n\n例二:「读」生命之书——测序离你有多近。①孕检:今天孕妇的一管血(无创产前检测,NIPT),测的是血液里微量的胎儿DNA,用来筛查唐氏综合征等染色体异常,把过去可能要做羊水穿刺的风险降到了最低。②刑侦与寻亲:DNA鉴定是今日刑侦的标配;在灾难遇难者身份确认、被拐儿童寻亲里,它让无数分离的人重逢。③精准医疗:肿瘤病人测一测肿瘤的基因,找出驱动它的「错别字」,再对症选择靶向药——「先测,再治」已写进许多癌症的标准流程。④新冠大流行:2020年1月,科学家拿到病毒全基因组序列后,仅用几天就完成了若干疫苗(尤其mRNA疫苗)的设计——它们只需要「序列」这一条信息就能开工;此后Alpha、Delta、Omicron等每一代变异株的追踪,同样靠测序。⑤往上溯源,是那场「读书」工程的顶点:1990—2003年的人类基因组计划,主力工具正是桑格法;而今天临床基因检测报告在发出前,最后「盖章复核」的,往往还是桑格测序。\n\n**出处**\n\n- 诺贝尔奖官方API(1980年化学奖):公布日期1980-10-14;奖金88万瑞典克朗;伯格独得1/2、吉尔伯特与桑格各得1/4;获奖动机原文。https://api.nobelprize.org/2.1/nobelPrize/che/1980\n- 获奖者官方档案:伯格(laureate 254)1926-06-30生于纽约、获奖时单位斯坦福大学;吉尔伯特(laureate 255)1932-03-21生于波士顿、获奖时单位哈佛大学生物实验室;桑格(laureate 222)1918-08-13生于英国伦德科姆、获奖时单位医学研究理事会分子生物学实验室、1958与1980两获化学奖。https://api.nobelprize.org/2.1/laureate/254 ;https://api.nobelprize.org/2.1/laureate/255 ;https://api.nobelprize.org/2.1/laureate/222\n- 诺贝尔奖官方新闻稿(1980):\"Nobel Prize in Chemistry to Nucleic-Acid Investigators\"——伯格第一个构造出重组DNA分子;吉尔伯特与桑格各自独立发明DNA碱基序列测定法;桑格完成噬菌体φX174全部5375个核苷酸的序列;其方法用于人类DNA测序并发现遗传密码并非完全通用;测序与重组DNA技术关系密切。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80/press-release/\n- 颁奖典礼致辞(1980):瑞典报纸标题「只有上帝知道科学家们的试管里养着什么怪物」;重组DNA辩论由科学家自己(经伯格倡议)发起;实践证明了假想风险并未成真;成果已造福人类——「借助细菌制造人类激素」;长远看有助于理解癌症。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80/ceremony-speech/\n- 获奖者自传(诺贝尔官网):伯格——布鲁克林Sea Gate童年、《微生物猎人》与《阿罗史密斯》、高中老师索菲·沃尔夫、海军服役、哥本哈根与科恩伯格实验室、1959年赴斯坦福、与杜尔贝科研究SV40、将大肠杆菌半乳糖代谢的三基因植入SV40 DNA(重组DNA起点)。桑格——1918年生于伦德科姆、战时良心拒服兵役、1958年因胰岛素测序获奖、1962年迁入MRC新实验室、「测序」主题贯穿1943年以来全部研究、双脱氧法、1983年退休、爱好园艺与划船。吉尔伯特——1932年生于波士顿、博士导师萨拉姆、1960年参与mRNA研究、与穆勒-希尔分离乳糖阻遏物、与马克萨姆发明化学测序法、在细菌中表达胰岛素。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80/berg/biographical/ ;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80/sanger/biographical/ ;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80/gilbert/biographical/\n- 说明:获奖年龄按公布日1980-10-14计算(伯格54岁、吉尔伯特48岁、桑格62岁);桑格是迄今唯一两获诺贝尔化学奖的人;人名与术语采用通用中文译法。检索与核对时间:2026-10-16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