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物理学奖 | 第73届(1973年)\n\n**获奖者:江崎玲於奈(Leo Esaki,1925— · 日本 · IBM 托马斯·J·沃森研究中心 · 获奖时48岁);伊瓦尔·贾埃弗(Ivar Giaever,1929—2025 · 挪威出生、后入美国籍 · 通用电气研究发展中心 · 获奖时44岁);布赖恩·戴维·约瑟夫森(Brian D. Josephson,1940— · 英国 · 剑桥大学 · 获奖时33岁)**——51万瑞典克朗奖金:江崎与贾埃弗各得四分之一,约瑟夫森独得一半。获奖理由:「因发现固体中的隧穿现象」——江崎实验于半导体,贾埃弗实验于超导体,约瑟夫森则「对穿越隧道势垒的超电流性质作出了理论预言,即通称的约瑟夫森效应」。\n\n1973年10月23日,瑞典皇家科学院发布新闻稿,第一句就点题:隧穿现象「是现代物理定律最直接的后果之一,在经典力学中没有对应物」。12月10日,斯德哥尔摩音乐厅,皇家科学院的斯蒂格·伦德奎斯特教授宣读颁奖致辞,末句照旧是「请您从国王陛下手中接受奖金」——只是这一回,台上换了国王:上一届,九十岁的老国王古斯塔夫六世·阿道夫因病未能出席,奖章由王储代授;而1973年9月15日,老国王驾崩,那位王储继位,成为二十七岁的卡尔十六世·古斯塔夫。本届奖章,由新国王亲手颁出。\n\n上一届的三个名字(巴丁、库珀、施里弗)背后站着「超导」;这一届的三个名字背后站着「隧穿」。两件事之间,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氧化膜——1960年,贾埃弗正是用这层膜,给超导理论的预言拍下了第一张清晰的「照片」。\n\n## 获奖成果介绍\n\n**第一幕:墙。**\n\n朝墙扔一个球,球会弹回来。可是伦德奎斯特请听众想象另一种局面:「偶尔,球会径直从墙里消失。」在宏观世界,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;在原子尺度上,「穿墙而过」却是家常便饭。\n\n这就是量子力学最反直觉的图景之一:电子不是小弹珠,而是一列波。波遇到壁垒,大部分被弹回,但总有一部分渗到墙的另一侧——物理学家称之为「隧穿」。它不是暧昧的近似,而是现代物理最直接的推论之一:1928年,伽莫夫等人用它解释了α衰变,那是量子力学最早的胜利之一。\n\n奇怪的是,当物理学家把同一套数学搬进固体——让电子穿一道绝缘层——理论与实验却总是打架。上世纪二三十年代,人们渐渐失去兴趣,一搁就是二十多年。直到1947年晶体管问世、半导体研究热起来,隧穿才被重新惦记;可又过了约十年,实验室报出的数据仍旧矛盾重重。学界缺的,是一个干净到无可辩驳的实验。\n\n**第二幕:1957,索尼:一个「简单得令人迷惑」的实验。**\n\n做出这个实验的,是江崎玲於奈。1925年他生于大阪,在东京大学读完物理学本科(1947)与博士(1959)。1956年,他进入东京通信工业——这家公司1958年更名「索尼」。在索尼的实验室里,他用「重掺杂」的锗做出一个极薄、极薄的p-n结,薄到量子力学开始接手:加上电压,电流曲线出现前所未见的形状——先急涨,再回落,又上扬;中间那段「负阻」的斜坡,正是隧穿电流的签名,几十年悬而未决的争议就此了结。\n\n1958年,论文刊于《物理评论》(Phys. Rev. 109, 603),证明半导体中的电子隧穿真实存在;顺着这条曲线,他还做出了一种新器件「隧道二极管」(江崎二极管)——官方传记里,它是「第一个量子电子器件」。江崎没有停手:1960年加入美国IBM,后来开创「人造超晶格」等人工量子结构,做的还是同一门手艺——让电子按量子力学的规则走位。这也是战后日本物理学走向世界的一步:距离汤川秀树(本系列第49届)摘下日本第一座物理学奖章,过去了二十四年。\n\n**第三幕:1960,通用电气:一位「门外汉」的三明治。**\n\n接力棒传到一个背景全然「不正统」的人手里:伊瓦尔·贾埃弗,1929年生于挪威卑尔根,在乡间小城托滕长大,父亲是药剂师;他学的是机械工程(挪威理工学院,1952年毕业),当过兵、做过专利审查员、还在建筑事务所当过助手;1954年移民加拿大,1956年再到美国,进入通用电气——先做应用数学工作,1958年进入GE研究发展中心,同时从头学物理,1964年在伦斯勒理工学院取得物理学博士。\n\n正是这种「外来者」视角,让他问出内行不敢问的问题:既然电子能在半导体里穿墙,为什么不能在超导体里穿?他做了一个「三明治」:蒸镀一层铝膜,让它自然氧化出极薄的氧化层,再盖上第二层金属。低温之下测电流—电压曲线,他看到了带「缺口」的台阶——那正是超导能隙的指纹。\n\n这一步的重要性在于:「能隙」是巴丁—库珀—施里弗理论(上一届成果)最关键、也最难直接验证的预言。1957年写就的理论,1960年就被隧穿实验拍下了近照。官方新闻稿称,他的实验「给出了所谓超导体能隙存在的非常直接的证据」;此后,隧穿发展为「精度极高的光谱术」——用电流与电压的曲线,读取电子世界的细部。贾埃弗后来把兴趣转向生物物理,研究蛋白质在固体表面的行为;从机械到物理,再到生命,他的跨界一直没有停步。(他于2025年6月辞世,享年96岁。)\n\n**第四幕:1962,剑桥:一位研究生的两道预言。**\n\n第三棒,是一位22岁的英国研究生。布赖恩·约瑟夫森,1940年生于威尔士加的夫,在剑桥读数学(1960年学士),随后转攻物理。1962年,他盯上贾埃弗的「三明治」,把两端换成两个超导体,用理论追问:中间那道势垒,除了单个电子能穿,成对的「库珀对」能不能整体穿过去?\n\n答案是能——而且穿出两个惊人的后果:其一,不加电压,也会有超电流穿过势垒(直流约瑟夫森效应);其二,加上恒定电压,穿过去的是高频振荡电流,频率与电压严格成正比(f=2eV/h,交流约瑟夫森效应)——每1微伏对应约484兆赫兹,恰在微波波段。这篇预言发表在一篇三页短文里(Physics Letters 1, 251)。起初学界将信将疑,连巴丁都公开质疑过这位年轻人;但裁判很快到场——一年左右,贝尔实验室的安德森与罗威尔测到直流效应,夏皮罗测到微波下的交流效应。从此,「约瑟夫森结」成为把量子现象搬到宏观尺度的趁手工具:正如致辞所说,他的发现让人得以用电场与磁场影响超电流,「在宏观尺度上控制、研究和利用量子现象」,并催生了被称为「量子干涉测量」的全新方法。\n\n**尾声:一条链,同一堵墙。**\n\n伦德奎斯特把三人串成一条接力链:「江崎的开创性工作,为贾埃弗的发现提供了基础与直接推动;贾埃弗的工作,又给了约瑟夫森的理论预言以刺激。」三份工作各自独立,却像同一列波穿过三道墙:实验—实验—理论;日本—挪威/美国—英国;半导体—超导体—量子器件。东方与西方、实验家与理论家、工程师与研究生,在同一条隧穿的轨迹上会合。\n\n而隧穿本身,或许是量子世界最温柔的一则寓言:墙没有消失,禁令也没有废除——只是「完全禁止」被改写成了「概率很小」。在华严宗的语汇里,这近乎「事事无碍」:障碍仍在,通过却从未被彻底堵死。波函数的每一份额度都很小,可它不放弃;一千次里总有一次,它已在墙的另一边。所谓奇迹,不过是概率终于站上了它该站的位置。\n\n## 现实应用\n\n**一、你口袋里的闪存,与芯片厂的「眼睛」。** 手机里的照片、聊天记录,都存在闪存里;而闪存的写入与擦除,靠的正是电子穿过极薄氧化层——量子隧穿。没有隧穿,就没有U盘与固态硬盘,也不会有今天的智能手机。进入纳米时代后,电子「穿墙」造成的漏电又成了芯片工程师日夜对抗的课题——它有多真实,可见一斑。而1981年发明的扫描隧道显微镜(STM),干脆把隧穿电流做成探针,第一次让人「触摸」到原子;今天,它仍是芯片制造与材料研究中量原子、测表面的标尺(发明者宾尼希与罗雷尔获198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)。\n\n**二、量子计算机、脑磁图,与「伏特」的基准。** 约瑟夫森结是现代量子技术的心脏零件:IBM、谷歌等公司的超导量子计算机,量子比特的核心就是一个约瑟夫森结;医院的脑磁图(MEG)设备,用超导量子干涉仪(SQUID)聆听大脑神经元活动发出的极微弱磁场——不开颅、不伤身,恰是致辞当年预言的「研究心与脑周围的电磁场」;自1990年起,国际电压标准也由约瑟夫森效应定义——家里每一度电的计量背后,都站着一枚约瑟夫森结。从探矿、水下通信到引力波探测、心磁图,那堵「墙」,在现实世界里早已被穿得到处都是。\n\n## 出处\n\n信息来源:NobelPrize.org 官方档案与诺贝尔奖官方 API——1973年物理学奖:公布日1973-10-23,奖金51万瑞典克朗;江崎玲於奈(IBM 托马斯·J·沃森研究中心,1/4;1925-03-12生于大阪,1947年东京大学学士、1959年博士;任职索尼(东京通信工业)期间于1957年发现江崎二极管;1960年加入IBM)、伊瓦尔·贾埃弗(通用电气研究发展中心,1/4;1929-04-05生于挪威卑尔根;1952年挪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毕业;1958年入职GE;1964年获伦斯勒理工学院物理学博士、同年入美国籍;卒于2025-06-20)、布赖恩·戴维·约瑟夫森(剑桥大学,1/2;1940-01-04生于威尔士加的夫;剑桥学士1960、博士1964;1962年任三一学院研究员)。1973年官方新闻稿(「隧穿……经典力学中没有对应物」「1958年论文证明半导体中的新型隧穿现象」「隧道二极管」「1960年……能隙的直接证据」「1962年预言两个效应,一年左右被实验证实」)。颁奖致辞(斯蒂格·伦德奎斯特,1973-12-10:「扔球穿墙」比喻、「简单得令人迷惑」、三人接力链、「量子干涉测量」及应用清单、「请您从国王陛下手中接受奖金」)。论文:江崎《New Phenomenon in Narrow Germanium p-n Junctions》,Physical Review 109, 603(1958);贾埃弗《Energy Gap in Superconductors Measured by Electron Tunneling》,Physical Review Letters 5, 147(1960);约瑟夫森《Possible new effects in superconductive tunnelling》,Physics Letters 1, 251(1962)。王室更迭:1973年9月15日古斯塔夫六世·阿道夫逝世、卡尔十六世·古斯塔夫即位(《纽约时报》1973-09-16 报道)。检索与核对时间:2026-10-09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