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56届（1956年）\n\n**获奖者**：安德烈·弗雷德里克·库尔南（André Frédéric Cournand，法国／美国 ·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分部·贝尔维尤医院心肺实验室 · 获奖时61岁）；维尔纳·福斯曼（Werner Forssmann，德国 · 美因茨大学 · 获奖时52岁）；迪金森·伍德拉夫·理查兹（Dickinson Woodruff Richards，美国 ·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 · 获奖时61岁）。三人各得奖金的三分之一。\n\n**获奖成果**：三人\"因发现心脏导管术和循环系统的病理变化\"（for their discoveries concerning heart catheterization and pathological changes in the circulatory system）而获奖——一根细导管从手臂的静脉逆流而上，进入人体最深处的那间密室，让心脏第一次学会\"开口说话\"：压力、血流量、血氧、缺损，全部可测。心脏病学从此从\"隔着胸壁推想\"变成\"进去看\"。\n\n---\n\n**一、1929年，埃伯斯瓦尔德：25岁的自试**\n\n1929年，柏林近旁的埃伯斯瓦尔德。奥古斯特·维多利亚医院（Auguste-Viktoria-Heim）里，一个25岁的年轻外科住院医师正悄悄准备一场实验。他叫维尔纳·福斯曼，国家考试刚刚通过，来这里做临床训练。\n\n他有一个在同行看来近乎荒唐的念头：既然动物实验里早就有人把导管从颈部血管送进过活体心脏，为什么人不行？如果一根细管能送到右心房，急救时药物就能直达心脏，测量也不再需要隔着胸壁猜。\n\n他把想法报告了上级。上级明令禁止。于是他在自己身上做。\n\n他在自己的肘前静脉里插入套管，再把一根65厘米长的导尿管顺着静脉一路推进——上臂、肩部、上腔静脉，直到右心房。然后，他带着插在心脏里的导管走出手术室、走到X光室，请人拍片。片子洗出来，那根导管安安静静地停在右心房的位置。人类历史上第一次，一颗跳动的心脏被一根从体外送进来的细线触到了。\n\n当年稍后，这篇题为《右心导管术》（Die Sondierung des rechten Herzens）的论文发表。在1956年12月的诺奖演讲里，福斯曼自己给这段历史做了考古：1710年，英国牧师斯蒂芬·黑尔斯把一个枪管从羊的颈部血管送进还在跳动的心脏，灌入熔蜡，第一次量出了心腔的容积；1861年，肖沃与马雷在活体动物心腔内记录下压力曲线；1912年，翁格尔、布莱希雷德与勒布曾从腿部血管向上探查过四人；1928年，意大利人蒙塔纳里在动物与尸体上探查右心。他说，他只是接着往下走了一步——而这一步要落到\"人\"身上，需要的不是许可，是胆量。\n\n被禁止的实验做完之后，等待他的不是掌声。上司震怒，訾议四起。\n\n**二、贝尔维尤：从奇闻到方法**\n\n大洋另一边，纽约。1930年，巴黎医生安德烈·库尔南带着一笔奖学金来到贝尔维尤医院的结核病科——他的目标是研究呼吸生理，跟心脏没有半点关系。两年后，他和理查兹开始合作。理查兹是耶鲁古典学出身（英语与希腊语专业），一战时在法国当过炮兵军官，回美国后进哥伦比亚大学学医，还去伦敦跟着亨利·戴尔爵士研究过肝脏循环。\n\n两人研究中先天的困境：在人体上，谁也进不了右心。教科书在1928年还明确写着，人在\"自然\"情况下只能使用间接方法。库尔南和理查兹知道这些间接方法的局限——它们需要病人的主动配合，很多重病人根本做不到。\n\n他们听说了福斯曼。但知道了方法，不等于敢用。从1930年代初到1941年，他们准备了多年，也犹豫了多年。1941年，库尔南与兰奇斯终于发表《人体右心房导管术》：把福斯曼的孤例，变成了一组可以重复的临床研究。颁奖词里利尔耶斯特兰德说得直白：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\"一个著名研究组在著名医院里，为这个方法盖上了认可之印\"——从那以后，它\"胜利地进入了临床医学的世界\"。\n\n此后十五年，那根细管在他们手里不断长出新的用途：二战中研究创伤性休克，发现循环衰竭的核心是每分钟血流量大幅下降；研究先天性心脏病——从不同心腔和大血管取血样测血氧、测各部位压力，就能算出左右两侧的\"短路\"流量，为后来的心脏外科手术铺了路；研究心力衰竭、肺循环高压、强心药的作用……1956年的诺奖，恰是对这十五年\"化奇闻为方法\"的加冕。\n\n**三、他们打开的门**\n\n福斯曼在演讲里有一句谦逊的比喻：库尔南、理查兹和他们的学生，\"把一小簇火苗扇成了熊熊大火\"。这场大火，今天仍在燃烧。\n\n顺着那根导管，医学发明了一整条技术谱系：1953年，瑞典人塞尔丁格发明了经皮穿刺插管技术，从此导管进入人体不再需要切开血管；1958年前后，索恩斯在克利夫兰做起了选择性冠状动脉造影，让心脏自己的血管第一次显影；1977年，格林齐希用球囊把狭窄的冠状动脉撑开，冠脉介入治疗（PCI）诞生；再往后是支架、药物球囊、可降解支架；1970年，斯旺与甘茨发明了能随血流自动\"漂\"进肺动脉的漂浮导管，让监护室里心输出量的测量成了床边常规；而今天的不开胸手术——封堵、消融、起搏器、经导管换瓣——全部是\"从血管进心脏\"这条路的后代。\n\n心脏病是现代人的头号死因。利尔耶斯特兰德在颁奖词开头引用哈维的话：\"心脏是人体这座小宇宙的太阳。\"1956年这次授奖，做的正是给这颗太阳装上一套\"可观测系统\"。\n\n**四、三个人的后半生**\n\n福斯曼的故事最像一则寓言。他的方法在少数地方被采纳（布拉格、里斯本），但整体上无人响应，苛评却重到\"剥夺了他继续下去的任何兴趣\"。他转身去做泌尿外科，结婚、养六个孩子，在德国乡间的黑森林开诊所，后来到巴特克罗伊茨纳赫行医。直到1954年，他获得德国科学院莱布尼茨奖章；1956年，诺贝尔奖从天而降，同年美因茨大学授予他荣誉教授。他1979年去世，享年74岁。\n\n库尔南留在了贝尔维尤，1951年成为哥伦比亚大学教授，1949年获拉斯克奖，1958年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；他年轻时是足球与网球爱好者，还热衷高山攀登。他1988年在马萨诸塞州去世，享年92岁。理查兹1945年成为哥伦比亚大学医学教授与贝尔维尤医院内科主任，1947年任兰伯特讲席教授，1961年退休；他从1935年起还是默克公司的医学顾问。他1973年在康涅狄格州去世，享年77岁。\n\n写到这里，照例回到\"缺角\"二字。心脏是人体最严密的一间密室：四个腔、四组瓣，昼夜紧闭，自成一个王国。1929年，一个年轻医师替这间密室想出的办法，是找一道\"缺口\"——肘弯里那条静脉。导管从那道口进去，人体的圆心第一次被一根细线触到。而福斯曼自己，也像被世界开了一道口子：成名作发表之后，他得到的是冷遇，只好转身去做别科医生，在小诊所里过了二十年，直到世界从那个口子里重新找回他。圆满处未必可入，缺角处正是门——这大概是\"缺角居士\"四个字，在医学史里的一次回响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例子一：急性心肌梗死与\"导管室\"。今天若有人胸痛被送进胸痛中心，医生常会把他推进\"导管室\"：在手腕的桡动脉或大腿根部的股动脉上扎一小针，送一根细导管一路逆行到心脏的冠状动脉口，注入造影剂，屏幕上立刻显示哪一段血管被血栓堵住；接着用球囊和支架把它撑开、开通血流——这就是急诊PCI，全世界每年数百万例，把心梗的死亡率从上世纪的水平压下去了一大截。它的祖先，就是1929年那根65厘米的导尿管。今天重症监护室里用到的漂浮导管、测心输出量的热稀释法，也是同一个家族：一根细管漂进肺动脉，让\"看不见的循环\"变成床旁随时可读的数字。\n\n例子二：先心病孩子与心律失常的病人。一个孩子出生后发现心脏\"有洞\"，或大血管接错了位置——诊断与术前评估的金标准之一，仍是心导管：从各处心腔取血样测血氧、测压力、做造影，算出缺损的位置与分流量，外科医生据此决定怎么修。而今天许多治疗已经不必开胸：房间隔/室间隔缺损封堵、房颤的射频消融、起搏器与除颤器的导线植入、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（TAVR）——全部由导管完成。福斯曼当年想的\"把药送到心脏\"，如今变成了\"把手术送进心脏\"。\n\n**出处**：诺贝尔奖官网（1956年生理学或医学奖总览页与颁奖典礼致辞，G. Liljestrand，1956年12月10日；Cournand、Forssmann、Richards 三人事实页、传记页与诺奖演讲，1956年12月11日）；诺贝尔奖官方 API（1956年10月18日公布，三人各得奖金三分之一）；Forssmann W., \"Die Sondierung des rechten Herzens\", Klinische Wochenschrift, 1929, 8: 2085–2087；Cournand A. & Ranges H.A., \"Catheterization of the Right Auricle in Man\", Proceedings of the Society for Experimental Biology and Medicine, 1941, 46: 462–466；Forssmann W., \"The Role of Heart Catheterization and Angiocardiography in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Medicine\"（诺奖演讲）；Richards D.W., \"The Contributions of Right Heart Catheterization to Physiology and Medicine\"（诺奖演讲）；通行医学史与介入心脏病学资料（Stephen Hales 1710、Chauveau & Marey 1861、Unger/Bleichröder/Loeb 1912、Montanari 1928、O. Klein 1930、Seldinger 技术、Sones 冠脉造影、Grüntzig 球囊扩张、Swan-Ganz 导管等）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