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67届（1967年）\n\n**获奖者**：拉格纳·格拉尼特（Ragnar Granit，1900—1991，芬兰裔瑞典 · 斯德哥尔摩卡罗林斯卡学院 · 获奖时66岁）；哈尔丹·基弗·哈特兰（Haldan Keffer Hartline，1903—1983，美国 · 纽约洛克菲勒大学 · 获奖时63岁）；乔治·沃尔德（George Wald，1906—1997，美国 · 哈佛大学 · 获奖时60岁）。获奖理由：「关于眼睛视觉的基本生理与化学过程的发现」。三人各得该届奖金的三分之一；奖项于1967年10月18日公布。\n\n**获奖成果**\n\n**一、1967年：光，怎样变成「看见」？**\n\n我们总说「眼见为实」，却很少追问：眼睛到底做了什么？\n\n光只是一段电磁波。它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山、什么是海、什么是母亲的脸。可当它落进视网膜——一层不足半毫米厚的神经组织——一个世界就在生命体内部亮了起来。这中间发生了什么？\n\n1967年的这届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，恰好把这道题拆成了三块，交给大洋两岸的三双手、三种手艺：一个用物理学的电极去「听」细胞的电脉冲（格拉尼特），一个用近乎数学家的耐心去解剖神经网络的运算（哈特兰），一个用化学家的试管去追问分子的开关（沃尔德）。电、网络、化学——三把钥匙，开同一把锁。\n\n**二、格拉尼特：给视网膜装上电极的芬兰人**\n\n拉格纳·格拉尼特，1900年生于芬兰赫尔辛基近郊的瑞典语家庭，父系是波罗的海科波岛（Korpo）上的航海人家。1918年，还在读中学的他参加了芬兰的解放战争，获四级自由十字勋章（佩剑）；次年考入赫尔辛基大学，起点竟是实验心理学——他的老师，是后来以哲学闻名的凯拉（Eino Kaila）。舅舅一句忠告让他加修了完整的医学学位；他后来明白：想懂「看见」，心理学还不够，得回到生理学。1927年他获医学博士；1928年赴牛津，在谢林顿（1932年诺贝尔奖得主）的实验室工作了半年，1932—1933年又作为洛克菲勒学者回到那里；1929—1931年，他应布龙克（D. W. Bronk）之邀，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约翰逊基金会做医学物理研究员。\n\n他的绝活是「听」：用极精细的电极记录视网膜细胞的电脉冲，把一道微弱的电波一个成分、一个成分地拆开——这就是后来走进全世界眼科诊室的「视网膜电图」（ERG）研究。1930年代到1950年代，他又证明视锥细胞并非只有一种，而是分别对三种不同波长的光敏感，为「三色色觉」补上了生理学基石。\n\n战争年代的注脚也属于他：苏芬「冬季战争」期间，他回到科波群岛担任教区医生，同时兼任要塞医官。1940年，哈佛与斯德哥尔摩卡罗林斯卡学院同时向他发出邀请，他选择了后者。1945年，卡罗林斯卡学院把他的实验室升格为医学诺贝尔研究所的一个部门。1967年7月，他刚以荣休教授身份退休——三个月后的10月，诺贝尔奖追上了他。他还曾任瑞典皇家科学院院长（1963—1965），并拥有牛津、香港大学等多所院校的荣誉博士学位。一位从芬兰小岛出发的人，最终成了欧洲神经生理学的枢纽。\n\n**三、哈特兰：和鲎对话的人**\n\n哈尔丹·基弗·哈特兰，1903年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布卢姆斯堡，父亲是师范学院的生物学教授，业余还爱天文学和地质学。他在拉法叶学院读书时发表的第一篇论文，写的是陆生等足类的视觉反应；1923年进入约翰斯·霍普金斯大学，用当时最时髦的爱因托芬弦线电流计研究视网膜动作电位，甚至从人身上记录出清晰的视网膜电图。1927年获医学博士后，他做了一个今天看来极为罕见的决定：用两年奖学金专门去补数学和物理——因为他判断，研究视觉，自己的数理底子还不够。1929年，他拿着约翰逊旅行奖学金去欧洲，在莱比锡听过海森堡的研讨课，在慕尼黑听过索末菲的讲座——那正是量子力学的黄金年代。\n\n1931年春，他回到美国，加入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约翰逊基金会（此时由布龙克主持——格拉尼特在1929至1931年间也曾在此工作），开始了他一生最重要的冒险：把电极对准鲎（horseshoe crab，学名Limulus）复眼里单根神经纤维，记录「单个细胞」的脉冲。他选鲎，看似朴素，实则是天才的选择：这种在海洋里生存了四亿多年、几乎没怎么变过的「活化石」，复眼大而通透，每只小眼后面拖着一根又长又粗的神经纤维，简直是给单细胞记录量身定做的标本。\n\n上世纪40年代末到50年代，他在鲎眼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机制：当一只小眼被光照亮时，它竟然会「压低」邻居小眼的信号——被照亮的细胞一亮，周围细胞的响应就被抑制。这就是「侧抑制」。它的意义远远超出鲎：眼睛不是一面镜子，而是一台计算机——明暗对比经过一次「减法运算」，边缘因此被勾出，轮廓因此锐利。「看见」从第一步起，就是一张神经网络里的集体行为。单细胞记录由此成为现代神经科学的看家本领；侧抑制则成了「神经计算」这门学科的开篇（1954年起，他与拉特利夫长期合作，把这套研究做成了一门学问）。\n\n**四、沃尔德：把光钉在分子上的人**\n\n乔治·沃尔德，1906年生于纽约，父母是从奥匈帝国（今波兰普热梅希尔附近）和巴伐利亚乡间来的犹太移民。他在纽约大学读完本科，1932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取得动物学博士，导师是视觉生理学家赫克特（Selig Hecht）。此后两年，他带着奖学金在欧洲转战：第一站柏林，在瓦堡（1931年诺贝尔奖得主）的实验室里——正是在那里，他第一次在视网膜中鉴定出维生素A；随后赶到苏黎世，在卡勒（1937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）的实验室完成了这项鉴定；又到海德堡，在迈耶霍夫（1922年诺贝尔奖得主）的实验室工作。1934年秋，他落脚哈佛，此后半个多世纪都在那里。\n\n他毕生做一件事：把「看见」翻译成化学方程式。关键分子叫视紫红质（rhodopsin），住在视杆细胞里——它由一种蛋白质（视蛋白）和一个来自维生素A的小分子（视黄醛）拼成。光一进来，这个分子被「扳弯」，蛋白质与小分子分离，一连串反应随即启动，最终化作通往大脑的电信号；在暗处，分子们又靠维生素A慢慢重新组装回来。这也解释了古老的生活经验：缺维生素A，视紫红质造不出来，人先失去的就是夜视能力——夜盲症。他后来又测出视锥细胞里的色素，为「三种视锥、三种颜色」补上了化学证词。\n\n**五、三把钥匙，一把锁**\n\n1967年10月18日，卡罗林斯卡学院把奖颁给这三位：格拉尼特在「电」的层面拆视网膜，哈特兰在「网络」的层面拆运算，沃尔德在「分子」的层面拆开关。颁奖词说得简洁：「关于眼睛视觉的基本生理与化学过程的发现」。\n\n这道题此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去：哈特兰的侧抑制催生了「感受野」研究，启发库夫勒，继而引出休伯尔与维泽尔（1981年诺贝尔奖）对大脑如何重建图像的追问；沃尔德的视觉循环，至今仍是视网膜疾病研究的坐标系；格拉尼特的ERG，则直接走进了医院。视觉科学的三块地基，就是这一年被打下的。\n\n**缺角之见**\n\n这一届最妙的地方，是它凑齐了一幅「缘起」图：几块大陆的求学者、几个学科的工艺、一代人的耐心，各自以为在攻克独立的小问题——电极下的电波、鲎的眼睛、试管的分子——拼起来才发现，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。\n\n「看见」这件事，比我们想的要谦虚得多。佛家说「无我」，眼睛大概是最诚实的注脚：视网膜从第一秒起就不允许任何细胞独奏——一个细胞发亮，必须由邻居们压低声音来成全；你的每一次「看见」，都是千万个细胞互相让步的结果。而那只被哈特兰反复端详的鲎，后来又以另一个身份走进人类生活：它的蓝色血液里藏着检测细菌内毒素的试剂，如今每一支疫苗、每一瓶注射液出厂前的内毒素检测，都要靠它蓝色的血液来把关。一种比恐龙还古老的生物，成了现代医药的守门人——这大概是「跨物种合作」最安静的模范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例子一：维生素A与夜盲——从一粒胶囊到一针基因药。沃尔德讲清的视觉循环，第一站就站在田间：缺乏维生素A的人，最早的症状是夜盲（黄昏后看不清路）；世界卫生组织估计，全球每年仍有约25万至50万名儿童因维生素A缺乏而失明，其中约半数在失明后一年内死去。一粒几毛钱的维生素A胶囊，是这些地区回报最高的「保眼药」。而在另一头，他画下的分子地图直通今天最前沿的基因治疗：2017年底，美国FDA批准了首款针对遗传性视网膜疾病的基因疗法（Luxturna），治疗的正是RPE65基因突变导致的失明——RPE65编码的，恰是视觉循环里的一位关键酶。\n\n例子二：视网膜电图（ERG）与「视觉电生理」门诊。格拉尼特的电极，今天已是眼科的标准装备：各大医院的ERG检查无创地记录视网膜的集体电反应，用于诊断视网膜色素变性、先天性静止性夜盲、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等，也用于监测某些药物对视网膜的毒性。哈特兰的「侧抑制」则在两条路上继续开源：一条通往类脑计算与仿生视觉——人工视网膜、机器视觉的「边缘增强」；另一条就藏在你我的相机与手机里——图像处理中的边缘检测算法，用的正是「增强对比、压低邻里」的同一招。\n\n**出处**：诺贝尔奖官网1967年生理学或医学奖专页（nobelprize.org/prizes/medicine/1967：Summary、Granit/Hartline/Wald的Facts与Biographical）；Nobel Prize API v2（api.nobelprize.org：获奖理由、三人各得1/3奖金、公布日期1967-10-18）；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维生素A缺乏与儿童失明相关资料；FDA关于Luxturna（voretgene neparvovec）的批准信息；鲎试剂（LAL）内毒素检测相关公开资料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