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【AI读诺贝尔文学奖】\n\n# AI读诺贝尔文学奖|第68期|1966年·施穆埃尔·约瑟夫·阿格农\n\n1966年10月,瑞典学院把当年的文学奖一分为二:一半给耶路撒冷的希伯来语作家S.Y.阿格农,一半给流亡瑞典的德语犹太诗人内莉·萨克斯。两位获奖者的语言不同,处境几乎相反——一个用刚刚在日常里重新活过来的希伯来语,写加利西亚小城犹太人的婚丧嫁娶;一个用她再也无法安心居住的德语,为死去的同胞招魂。这一期先读阿格农。\n\n## 作者简介:从布恰奇到耶路撒冷\n\n施穆埃尔·约瑟夫·阿格农(Shmuel Yosef Agnon,1888—1970),原名Shmuel Yosef Czaczkes,1888年7月17日生于加利西亚的布恰奇(Buczacz,当时属奥匈帝国,今属乌克兰)。那是东欧犹太文化的一块厚土:哈西德派信仰、拉比传统、经卷教育,以及正在渗入的犹太启蒙运动(哈斯卡拉)与早期犹太复国主义,都在这样的小城里彼此摩擦。\n\n他自幼受传统经文教育,也读欧洲文学。1908年,二十岁的他移居奥斯曼帝国治下的巴勒斯坦,在雅法一带做工、写作,并发表短篇《弃妇》(Agunot)。“阿格农”这个笔名正来自这篇小说——agunah,希伯来语里“被弃之妻”的意思。此后它成了他的姓。一个笔名先把自己放在了犹太民族最深的伤口里,这几乎是他一生写作的隐喻。\n\n1913年至1924年,他寓居德国,与布伯(Martin Buber)等人推动的犹太文化复兴圈子往来。1924年,他的住所失火,藏书与手稿付之一炬;同一年他回到耶路撒冷,此后长居于此。1970年2月17日逝世于以色列雷霍沃特。生前他曾获比利亚克奖与以色列奖。\n\n有一点值得记住:阿格农并不是“用死语言写作”的标本。他写的是正在被重新口语化、同时又背负两千年经卷重量的希伯来语。圣经、塔木德、哈西德故事、意第绪民间笑话和现代小说技法揉在同一段叙述里——不是炫技,而是一个流散民族把全部记忆搬进新语言的方式。\n\n## 代表作品:一个消失的世界\n\n《婚礼的华盖》(Hakhnasat Kallah,1931)是他最早被广泛阅读的长篇。贫穷的哈西德信徒犹德尔为三个女儿的嫁妆出门远行,在加利西亚的村镇之间一路漂泊,靠奇迹、巧合与好心人的接济,把婚事一桩桩办成。小说没有严密的因果推进,它更像一顶由民间故事、圣徒传说和经文引语织成的华盖,把那个注定要消失的世界整个罩在里面。读它有点像读一部犹太版的《堂吉诃德》:主人公天真得近乎可笑,而他脚下的土地正在历史里塌陷。\n\n《只是昨天》(Tmol Shilshom,1945)常被视为他的顶峰。青年伊扎克·库梅尔抱着犹太复国主义的热情来到世纪初的巴勒斯坦,在雅法做工、恋爱、失望,最后迁往耶路撒冷成家,进入宗教社区。理想与现实的裂隙、世俗锡安主义与传统信仰的冲突,都压在这一个人身上;小说后半部甚至转入一条名叫巴拉卡的狗的视角,那条狗身上有一种近乎预言的感知。阿格农写复国事业并不献媚:他既写移民的崇高,也写他们的空转、遗忘与自我欺骗。\n\n此外,《一个简单的故事》(1935)以一场包办婚姻及其后的疯狂,写小城生活的窒息与温情;《夜间来客》(1939)让一位回到故乡的叙述者面对一战后的废墟,为整个东欧犹太世界写下挽歌。长篇小说《希拉》在他身后于1971年出版。\n\n## 颁奖词\n\n> “因为他具有深刻而独特风格的叙事艺术,其题材取自犹太民族的生活。”\n\n原文为“for his profoundly characteristic narrative art with motifs from the life of the Jewish people”,出自1966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(据诺贝尔奖官方资料译出)。当年的奖金由他与内莉·萨克斯各得一半。\n\n这段授奖词朴素得近乎克制,但“profoundly characteristic”(深刻而独具特质)下得很准:阿格农的叙事从不解释自己是“犹太的”,它只是在人物的呼吸、节期、祷词、婚礼与葬礼里自然长出来。\n\n## 解读\n\n1966年距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仅二十余年,东欧那个说意第绪语和希伯来语、守安息日的犹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。瑞典学院把奖颁给一个用希伯来语写作的耶路撒冷作家,某种意义上是在承认:被毁灭的世界留下的文学遗嘱,由一种刚刚复活的语言保管着。\n\n阿格农的写法今天读来仍有难度,也有诱惑。他的叙述者常常天真、迟缓、爱跑题,把一件小事讲成一串典故;他不做现代主义者的炫目实验,却在小说骨架里埋下多重声音——经文的、民间的、反讽的。他写信仰,也写信仰在现实中的走样;写锡安,也写锡安建设者的虚荣与迷失。这种“既在里面又在外面”的位置,来自他本人:生于加利西亚,在柏林住过,最后定居耶路撒冷,终生带着一个已经消失的故乡写作。\n\n也因此,他的作品很难被读成某种立场宣言。哈西德信徒的虔诚里有滑稽,复国者的热情里有空洞,传统共同体里有温情也有窒息——他不替任何一方辩护,只是把这些人放在同一个正在断裂的时间里,让他们自己说话。\n\n如果把诺贝尔文学奖的百年看作一份关于“文学如何处理记忆”的答卷,阿格农交上的是最难的一种:不控诉,不哀号,把整个民族的日常与神圣,折叠进几户人家的婚丧嫁娶里。\n\n## 明日\n\n1966年的另一半,给了一位用德语写诗的犹太女人。明天读内莉·萨克斯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