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物理学奖 | 第114届(2014年)\n\n**获奖者**\n赤崎勇(Isamu Akasaki)|日本|名城大学 / 名古屋大学|获奖时 85 岁\n天野浩(Hiroshi Amano)|日本|名古屋大学|获奖时 54 岁\n中村修二(Shuji Nakamura)|日本(后入美国籍)|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|获奖时 60 岁\n\n**获奖成果**:发明高效蓝色发光二极管,使明亮而节能的白色光源成为可能\n\n---\n\n## 一、世界缺一种颜色\n\n1960年代,红色和绿色发光二极管已经做出来了,很快商业化,装进了计算器、收音机和仪表盘。三原色里只差一个蓝。\n\n差一个,就是差一个世界。红光加绿光加蓝光,才是白光;有了白光,发光二极管才能从\"指示灯\"变成\"照明\"。所以整个产业界都在等这个蓝,等了快三十年。\n\n难在材料。当时主流的半导体材料是硅和砷化镓,它们的能隙太窄,发不出蓝光——光子的能量由能隙决定,能隙不够大,颜色就红不上去。要蓝,必须用能隙约3.4电子伏特的材料,最合适的候选是氮化镓(GaN)。\n\n而氮化镓,是当时材料学界公认的\"不可能\"。\n\n它没有与之晶格匹配的衬底,长出来的晶体满是缺陷,位错密度高到几乎是一团乱麻。更致命的是,它几乎无法做成p型——所有的氮化镓晶体都天然偏n型,而没有p型,就构不成p-n结,就没有二极管。1989年之前,主流判断是:氮化镓做不了发光器件,这条路是死的。大公司纷纷撤离。\n\n最后把它做成的,是三四个\"不该做成\"的人。\n\n## 二、一间小城的大学与一家小公司\n\n赤崎勇当时在名古屋大学,不是财大气粗的实验室。1986年,他和学生天野浩想出一个笨办法:先在蓝宝石衬底上低温生长一层极薄的氮化铝缓冲层,再在上面高温长氮化镓。这层薄薄的\"垫子\"缓解了晶格失配,晶体质量一下子上了一个台阶。\n\n1989年,他们又攻下了p型这道关。办法出人意料:把掺了镁的氮化镓放进电子束里照。电子束把锁住镁原子的氢赶走,镁就活了过来,材料终于呈现p型。同年,他们做出了世界上第一个氮化镓p-n结蓝光二极管。灯光微弱,但它是蓝的。\n\n与此同时,在四国岛德岛市,一家叫日亚化学的小化工厂里,一个叫中村修二的工程师在做同一件事。公司没什么研究预算,设备是他自己焊的——石英管常炸,他就一遍遍补焊,焊出了一手绝活。他自己改造出\"双气流\"金属有机气相外延装置,用两股气流压住反应,长出高质量的铟镓氮薄膜;又发现只要把材料放在氮气里热退火,p型就活了——比电子束照射简单得多,也更容易量产。\n\n1993年,日亚推出高亮度蓝光LED。1995年出绿光,1996年出蓝光激光二极管。那束蓝激光,后来成了蓝光光盘(Blu-ray)的读写头。\n\n诺贝尔奖的授奖说明写得很朴素:白炽灯照亮了20世纪,21世纪将由LED灯照亮。\n\n## 三、为什么一盏灯值得一个诺贝尔奖\n\n因为账太大。\n\n全世界大约四分之一的电力用于照明。白炽灯的原理是把钨丝烧到两千多度,靠热辐射发光——九成以上的电变成了热,只有约5%成了可见光。荧光灯好一些,也就两成上下。而蓝光LED加一层黄色荧光粉就能合成白光,效率可以做到白炽灯的五到十倍,寿命从一千小时跳到五万小时。\n\n中国科学院的估算是:如果中国的通用照明全部改用LED替代白炽灯与荧光灯,每年节省的电力将超过三座三峡工程的发电量。这不是一个学术结论,这是一笔国家账本上的钱,和一份碳排放清单。\n\n更关键的是,它把\"光\"从一件需要烧的东西,变成了一个可以用电压精确调制的量。爱迪生给人类的第一代光,是火的后代;LED是半导体的后代。第一次,人类的光不再来自热,而来自电子从高能级跳回低能级时吐出的一颗光子——干净,冷,而且可计算。\n\n## 四、青出于蓝\n\n《荀子·劝学》第一句就说:\"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。\"\n\n古人从蓼蓝草里提取靛青,染出的蓝比草本身更深更纯,于是这句话成了\"学生胜过老师\"的典故。写这句话时,荀子不会想到两千三百年后,人类真的从一种不起眼的材料里,提取出了比任何天然蓝都更纯、更亮的蓝光——而且用的正是\"徒弟超过师傅\"的方式:赤崎勇的学生天野浩在28岁时做出了关键的那层缓冲层;中村修二在一家没有名气的小厂里,做出了比大公司更亮的器件。\n\n还有一层。蓝色这个颜色,在中国美术史里一直是\"外来\"的。元代青花瓷那抹钴蓝,颜料\"苏麻离青\"来自波斯,是沿着丝路运进来的昂贵进口货。一件元青花能换几十匹好马,因为那蓝色本身稀有。今天,蓝色由一个几毫米的芯片发出,一元钱能买几百万颗光子。\n\n稀有变廉价,这大概是技术最不留情的功德。\n\n《庄子·人间世》末尾说:\"人皆知有用之用,而莫知无用之用也。\"氮化镓在1960到1980年代,就是那个\"无用\"的材料——论文不好发,项目不好批,大厂看不上。三位得主做的事,本质上是在所有人认定\"无用\"的地方,多待了二十年。\n\n## 五、现实应用\n\n**其一,你头顶的每一盏灯。** 家里的球泡灯、办公室的平板灯、街上的路灯、车灯、手机闪光灯、屏幕背光——今天你能看到的绝大多数白光,源头都是一个蓝色芯片加一层黄荧光粉。它把照明电费压下来一半以上,也让\"偏远地区通电即有好光\"成为可能:一个几瓦的LED灯泡配一块小太阳能板,就够一间屋子。\n\n**其二,你手里的每一块屏幕。** 液晶屏自己不发光,它需要一层均匀的白光从背后打过来;那层白光的源头,又是蓝光LED。而红绿蓝三原色的精确配比,决定了你在手机上看到的颜色够不够真。更直接的证据是蓝光激光器:没有它,就没有蓝光光盘。\n\n**其三,一个后来才显现的用途:杀菌净水。** 用氮化镓做出的深紫外LED,可以直接把细菌和病毒的DNA打断。它体积小、不含汞、可以随水开随用,被大量用于净水器、空气消毒机。2020年之后,这条原本冷门的技术线突然被整个世界需要。\n\n一项\"只是让灯更省电\"的发明,最后长成照明、显示、消毒三条产业。基础研究的时间尺度,向来如此。\n\n---\n\n**出处**\n- Nobel Prize Outreach, *The Nobel Prize in Physics 2014 — Press release*(2014-10-07)— 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physics/2014/press-release/\n- Nobel Prize Outreach, *Popular information: The Nobel Prize in Physics 2014* — 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physics/2014/popular-information/\n- 李京波,《照明史上的第二次革命:解读20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》,《科学通报》59卷3340页(2014)— http://lab.semi.ac.cn/gjkxjsj/upload/files/2018/1/2995924261.pdf\n- 罗毅、汪荣,《照亮世界的\"新\"光》,《物理》2014年第12期 — https://wuli.iphy.ac.cn/en/article/pdf/preview/10.7693/wl20141203.pdf\n- APS Physics, *Blue Was the Hardest Color*(2014-10-12)— https://physics.aps.org/articles/v7/103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