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化学奖 | 第62届(1962年)\n\n**获奖者**:马克斯·佩鲁茨(Max Ferdinand Perutz,1914—2002),奥地利裔英国 · 剑桥 MRC 分子生物学实验室 · 获奖时48岁;约翰·肯德鲁(John Cowdery Kendrew,1917—1997),英国 · 剑桥 MRC 分子生物学实验室 · 获奖时45岁。两人各得当年奖金的一半;获奖动机:「关于球状蛋白质结构的研究」(for their studies of the structures of globular proteins)。\n\n1962年11月1日,瑞典皇家科学院把这一届化学奖颁给了剑桥的两位「看分子的人」。同年,医学奖授予发现DNA双螺旋的沃森、克里克与威尔金斯——那一年,人类同时看见了遗传的密码与生命的机器。一束X光,从物理实验室出发,穿过化学的晶体,落在生物学的原子上;三大学科在同一张底片上显影。此后,这门学问有了自己的名字:结构生物学。\n\n**获奖成果**:蛋白质是生命的工作机器——催化代谢的酶、运输氧气的血红蛋白、构成肌肉与毛发的角蛋白,都是蛋白质。它们由几十到几千个氨基酸连成长链,再折叠成精确的三维形状;形状决定功能,就像锁孔决定钥匙。可是直到上世纪中叶,没有人真正「看见」过任何一个蛋白质分子的模样。佩鲁茨与肯德鲁用X射线晶体学解出了两种球状蛋白质的三维结构:佩鲁茨解出血红蛋白(hemoglobin)——血液中运输氧气的「货车」;肯德鲁解出肌红蛋白(myoglobin)——肌肉细胞里储存氧气的「小仓库」。这是人类第一次把生命机器的原子坐标画成地图,也是「生命由原子如何搭成」从哲学猜想变成可测量事实的开端。\n\n**一、借一束X光,看进生命的深处**\n\n1912年,劳厄与布拉格父子证明:X射线照进晶体,会被原子「筛」成一张衍射图。晶体是什么?是同一个分子成千上万次按同一姿态排队;它们的散射线互相叠加、干涉,在底片上留下明暗斑点。看上去只是一张黑白照片,其实藏着原子间距离与角度的全部信息。1934年,贝尔纳与霍奇金证明:蛋白质晶体只要保持湿润,也能给出清晰的衍射图——蛋白质并非不可解。\n\n但还有一堵墙:衍射图记录的是X光散射的强度,而计算原子位置所需的「相位」,在记录时丢失了。这就是晶体学里著名的「相位问题」,也是拦在佩鲁茨面前约二十年的墙。佩鲁茨的钥匙是「同晶置换法」:往蛋白质晶体里小心地「掺」进重原子(如汞、金),只要晶体结构不被破坏,把掺前掺后的衍射图一对比,相位就能被反推出来。1950年代,这堵墙终于被推开;同行后来用的词是「奇迹」——因为从此,任何能结晶的蛋白质,都有了被看清的可能。\n\n**二、佩鲁茨:在维也纳与剑桥之间搭桥的人**\n\n马克斯·佩鲁茨1914年生于维也纳一个纺织世家。父母本打算让他学法律、将来接手家业;一位中学老师却点燃了他对化学的兴趣。1936年9月,他带着父亲的资助来到剑桥卡文迪许实验室,师从贝尔纳。1937年9月,他在布拉格城与豪罗维茨的一次谈话,让他下定决心:此生研究血红蛋白。1938年初,他与贝尔纳、凡库亨发表了第一批血红蛋白晶体X射线照片——那年他还不到24岁。\n\n随后是历史的狂风:纳粹吞并奥地利,家里的工厂被没收,父母沦为难民,他本人的生活费也断了。是劳伦斯·布拉格伸出援手,让他以洛克菲勒基金会研究助理的身份留了下来。二战期间他参与防务研究——其中包括那个著名的「冰航母」计划(用冰与木浆造巨舰,他为此去过加拿大)。战后他回到剑桥;1947年10月,他受命组建「医学研究理事会分子生物学研究单元」——这个机构全部的工作人员,只有他和肯德鲁两个人。从1938年到五十年代初,蛋白质化学在莫尔特诺研究所做,X射线工作在卡文迪许做;佩鲁茨每天骑自行车,在两座楼之间把生物学与物理学「焊接」起来——同事把这一景写进科学史:一个人蹬着脚踏车,后来蹬出了一整个学科。\n\n1959年,血红蛋白的三维结构终于拼成(1960年正式发表);1962年3月,研究单元升格为 MRC 分子生物学实验室(LMB),佩鲁茨出任首任主席。此后他继续深挖血红蛋白:1970年代提出「变构机制」,解释了为什么一个亚基抓住氧气,其余三个会跟着「松手」迎接氧气——血液里那套精妙的协同反应,第一次有了化学解释。\n\n**三、肯德鲁:父亲看天,母亲看画,他去看分子**\n\n约翰·肯德鲁1917年生于牛津。父亲是牛津大学气候学教授;母亲是长居佛罗伦萨的艺术史家,以研究意大利早期绘画闻名。他在剑桥三一学院学化学,1939年毕业即逢战争:先做反应动力学,随后转入雷达研究,1940年成为空军部科学顾问沃森-瓦特的部下,整个战争都在做作战研究,获荣誉空军中校衔。受贝尔纳与鲍林影响,他的兴趣转向蛋白质结构——1946年回到剑桥,与佩鲁茨合作、受劳伦斯·布拉格指导,1949年获博士学位。\n\n他挑的题目是肌红蛋白——抹香鲸肌肉里的储氧蛋白,比血红蛋白小,适合「解剖」。1957年,他的团队做出6埃分辨率的肌红蛋白三维模型;1960年,结构几乎完整地浮出水面:153个氨基酸、八段螺旋、一个包裹着铁原子的血红素口袋——蛋白质世界里第一张完整的「肖像」。肯德鲁后来成为欧洲分子生物学实验室(EMBL)的首任总干事,把「一座实验室做不完的事,交给整个欧洲一起做」。他的爱好是音乐与意大利艺术——那个从艺术史家庭走出来的化学家,最终给分子画了像。\n\n**四、一张地图改变了什么**\n\n1962年这一年,诺贝尔奖两次为同一件事亮灯:医学奖给了DNA双螺旋,化学奖给了蛋白质结构。分子生物学的骨架——遗传信息的载体(DNA)与执行者(蛋白质)——在同一年被看清。此后六十多年,结构生物学的路标大多能从这两张地图出发:上世纪50年代,英格拉姆证明镰刀型贫血只源于血红蛋白一个氨基酸之差,佩鲁茨的结构解释了它为何在缺氧时聚成纤维、把红细胞扭成镰刀;从结构出发「照着锁配钥匙」的药物设计,长成了一个产业;X射线晶体学与后来的冷冻电镜,让数万个蛋白质结构进入公共数据库;再后来,AlphaFold 用算法直接预测结构,2024年的诺贝尔化学奖,颁给的正是蛋白质结构预测与设计——那仍是这条延长线:知道形状,就知道生命的一部分秘密。而他们所在的 LMB,此后成为科学史上诺贝尔奖最密集的实验室之一。\n\n**五、缺角处的一瞥**\n\nX射线看的不是「东西」,是影子:底片上没有原子,只有明暗斑点;科学家做的,是从影子里反推出那个看不见的东西。这像极了我们认识世界的基本处境——所见皆相,真相在相之外。佩鲁茨用二十年从影子里算出形状;算出来时他说,那是一种「近乎宗教的」感受。以无相的眼光看,物理学、化学、生物学从来没有边界:是人的分科把它切成三块,而血红蛋白自己,不知道它「属于」化学还是生物学。分子不是孤立的物,是关系:一个亚基抓到氧气,会牵动另外三个;结构,就是关系的形状。肯德鲁画下的那个口袋,也正是「此有故彼有」的形状——铁原子、氧气与蛋白质,三者缺一,就不会有呼吸这件事。维也纳、布拉格、牛津、剑桥、佛罗伦萨:一个犹太纺织世家的儿子,与一个艺术史家的儿子,在战争与流亡的年代里汇进同一间实验室。文明之间也像亚基一样协同——一个动,全体动。缺角之见:我们看见的每一张完整地图,都是无数只手在暗中传递画成的;功劳簿上写着两个名字,底片上其实有几百个人的影子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例子一:你今天吃的药,很多是「照图设计」的。佩鲁茨与肯德鲁开启的「知道结构→设计药物」范式,如今是制药业的主干道。抗艾滋病药(如蛋白酶抑制剂)、抗流感药奥司他韦,都是照着病毒蛋白的晶体结构「配钥匙」配出来的;近年最日常的例子是抗新冠口服药——奈玛特韦(Paxlovid 的有效成分),正是针对新冠病毒「主蛋白酶」的三维结构设计出来的分子:2020年初,科学家先照出这个酶的结构,再用计算机在亿万候选分子里「配钥匙」,不到两年后就变成了药片。普通人手里的每一次服药,背后都有X射线底片上那些明暗斑点。\n\n例子二:指夹血氧仪与治得好的镰刀病。理解血红蛋白,还有两样格外日常的东西:一是血氧仪——指夹式血氧仪与智能手表测血氧,原理正是含氧与脱氧血红蛋白对红光、红外线的吸收不同;根子上,就是「血红蛋白会随结合氧气而改变形状与颜色」这件事。二是镰刀型细胞贫血——从上世纪50年代发现「只差一个氨基酸」,到佩鲁茨的结构给出解释,再到2023年基于 CRISPR 的基因编辑疗法获批,人类走完了「看见结构—理解病因—改写基因」的完整链条:一个分子层面缺掉的角,被补回来了。\n\n**出处**\n\n- 诺贝尔奖官网(NobelPrize.org)1962年化学奖页面:总览页、获奖者事实页(Facts)、传记页(Biographical)、颁奖典礼致辞(G. Hägg)、诺贝尔演讲(Perutz《X-ray Analysis of Haemoglobin》、Kendrew《Myoglobin and the Structure of Proteins》)(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62/)。\n- 诺贝尔官方API(api.nobelprize.org/2.1/nobelPrize/che/1962;laureate/226、227):公布日期1962-11-01;奖金257,220瑞典克朗(现代值约3,587,462瑞典克朗);获奖时单位 MRC Laboratory of Molecular Biology, Cambridge;生卒日期。\n- MRC 分子生物学实验室(LMB)官网诺奖页面:1962 John Kendrew & Max Perutz。\n- 佩鲁茨传记与讣告(Nature 2002、IUCr 期刊 2002):冰航母(Habakkuk 计划)与战时研究、1970年血红蛋白变构机制。\n- Project Habakkuk / pykrete 史料(Ingenium Canada《The Ice Ship Cometh》等)。\n- 说明:年龄以1962年11月1日公布日计(佩鲁茨48岁、肯德鲁45岁)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