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【AI读诺贝尔文学奖】\n\n# AI读诺贝尔文学奖|第53期|1951年·帕尔·拉格奎斯特\n\n## 作者简介\n\n帕尔·法比安·拉格奎斯特(Pär Fabian Lagerkvist,1891—1974),瑞典诗人、小说家、剧作家。1891年5月23日生于瑞典南部斯莫兰地区的韦克舍(Växjö),父亲安德斯·约翰·拉格奎斯特是铁路车站站长,母亲约翰娜·布拉德。他早年便决意成为作家;在乌普萨拉大学只读了一年,就于1913年前往巴黎——在那里,他深受表现主义(尤其是绘画上的表现主义)的感染,并写下纲领性小册子《Ordkonst och bildkonst》(《文字艺术与图像艺术》,1913)。此后直到1930年,他主要旅居法国与意大利;回国定居之后,仍常在欧洲大陆和地中海一带旅行。\n\n据诺贝尔奖官方传略,他的诗歌从战争年代的焦虑与绝望出发——诗集《Ångest》(1916)——走向以爱为\"普遍的和解之力\"的歌唱,如诗集《Hjärtats sånger》(1926)。作为剧作家,他极为多面:早期剧作中有后期斯特林堡的影子,也有回声着泰戈尔与神秘剧传统的《Himlens Hemlighet》(1919);1928年的《Han som fick leva om sitt liv》则笔法写实。进入三十年代,欧洲的政治暴力与压迫使他成为极权主义的激烈反对者,写下《刽子手》(Bödeln,1933)等一批作品。他最重要的三部小说——《侏儒》(1944)、《巴拉巴》(1950)与《Sibyllan》(1956)——反复处理善与恶的根本问题,以及人与上帝的关系。1940年,他当选瑞典学院院士;1974年7月11日逝于斯德哥尔摩。\n\n## 代表作品\n\n**《侏儒》(Dvärgen,1944)**——以文艺复兴时期一座意大利式宫廷为背景,整部小说由一名侍奉君主的侏儒以第一人称讲述。他自命为宫廷与\"高贵者\"的守护者,对身边所有人怀着刻骨的憎恶与轻蔑;阴谋、战争与杀戮在他眼前展开,他不只是旁观者,也亲手推动毁灭。诺贝尔奖官方事实页把《侏儒》与《巴拉巴》《Sibyllan》并列为作家探讨\"善与恶的根本问题\"与\"人与上帝之关系\"的三部重要小说;它常被读作一部关于恶的冷峻寓言——恶未必面目狰狞,它甚至自认为正义。\n\n**《巴拉巴》(Barabbas,1950;中译又作《大盗巴拉巴》)**——获奖前一年的作品,也是他第一部真正赢得国际声誉的小说。它取材于《圣经·福音书》里那个著名的侧面人物:罗马总督彼拉多审判耶稣时,人群有权要求释放一名囚犯——被放走的是强盗巴拉巴,被钉上十字架的是耶稣。小说写巴拉巴获释之后的漂泊:他既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摆脱那位替他受死的人,一生在信与不信之间游荡。官方传略称这是\"一个没有信仰的信徒\"(a believer without faith)的故事;颁奖辞也点出,正是\"对巴拉巴内心冲突的动人刻画\"越出了语言的边界,在异国读者中引发了回响——尽管它的文体\"独创而某种意义上是无法翻译的\"。\n\n此外,他还有诗集《Ångest》(1916)与《Hjärtats sånger》(1926);剧本《Den svåra stunden》(1918)、《Han som fick leva om sitt liv》(1928);自传性作品《Gäst hos verkligheten》(1925)、《Det besegrade livet》(1927);以及反极权之作《Mannen utan själ》(1936)、《Seger i mörker》(1939)等。他的写作横跨抒情、戏剧、史诗与讽刺,而在颁奖辞看来,体裁从来不重要——\"他把握现实的方式根本上始终如一\"。\n\n## 获奖理由(颁奖词)\n\n官方颁奖词(原文为英文,以下为译意;该年度由他一人独得):\n\n\"for the artistic vigour and true independence of mind with which he endeavours in his poetry to find answers to the eternal questions confronting mankind\"\n\n——为表彰他在诗歌中为人类所面临的永恒问题寻找答案时,所展现的艺术活力与真正的独立精神。\n\n1951年12月10日,颁奖典礼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举行,瑞典学院常任秘书安德斯·奥斯特林(Anders Österling)致颁奖辞,最后请拉格奎斯特\"从国王手中\"接过1951年诺贝尔文学奖。致辞收尾时,他一改庄重口气,对这位同胞说:若不是场合如此庄严,他很想用一句瑞典的老话说——\"愿它给你带来幸福\"。\n\n## 解读:焦虑的先知与守火者\n\n奥斯特林没有用溢美之词开场,而是回到1913年那本无名青年的小册子,引用其中一句:\"作家的使命,是从艺术家的立场解释他的时代,并把这一时代的思想与情感,为我们和后世表达出来。\"他说,这句话当年口气太大,近乎老生常谈;但对照拉格奎斯特后来的作品,它有了更深的含义——今天可以确认,他本人充分实现了这一目标。致辞用来概括他的,不是\"才华\",而是\"炽热而不动摇的真诚、热忱而不倦的耐心\"——这些\"纯粹精神性的品质\",才是他作品背后活的力量。\n\n随后,致辞给了他一个称号:\"焦虑的先知\"——他如此早就预感到逼近的灾难,以至于成了北欧文学中焦虑的预言者;但他同时又是\"精神之圣火最警觉的守护者之一\",在风暴中不让那火焰熄灭。奥斯特林引用了他1924年短篇集《Onda sagor》里的童年记忆:十岁的男孩在明亮的春日随父亲沿铁路走,林中鸟鸣阵阵;返程时暮色四合,空气突然被一种陌生的声响劈开。多年后回望,那声响是一个隐喻——\"我对它意味着什么有一种模糊的预感;那就是将要到来的焦虑,一切未知之物——父亲不知道它,也无法保护我免受其害。……这不像是真实的世界,不像真实的生活。它只是某种燃烧着的东西,冲进黑暗的深处,无穷无尽的黑暗。\"致辞说,这段记忆如今像一个象征,支配着他全部作品的主题。\n\n那主题是什么?致辞说得清楚:\"人之为人的不幸与伟大、尘世生活判给我们的奴役,以及精神为求解放而进行的英雄式的抗争。\"诗人、剧作家、小说家,在他这里其实是同一个人:用哪种体裁并不重要,\"他把握现实的方式根本上始终如一\"。从自传性的《Gäst hos verkligheten》(1925),到《Hjärtats sånger》(1926)对爱的礼赞,再到《Han som fick leva om sitt liv》(1928)、《侏儒》(1944)与《巴拉巴》(1950)——致辞说,每一部作品都是一块石头,用来建造同一座建筑。\n\n1951年这场颁奖还有一层特别的语境。1950年,诺贝尔基金会成立五十周年之际,一位外国专家批评历届获奖名单,提出两条标准:成品作品的艺术价值,和国际声誉——而这两条对使用小语种写作的作家都格外苛刻。奥斯特林坦率地面对这一难题:诺贝尔遗嘱明确要求评奖\"不考虑国籍\"。他还要为拉格奎斯特特别声明一句:这位瑞典人得奖,不欠学院圈子什么人情——他的候选资格受到多数外国顾问的持续推荐,《巴拉巴》在瑞典之外赢得的同情与敬意便是证明。致辞把这件事说得很大:斯莫兰的民间曲调回响在\"圣经传说的星空穹顶\"之下——\"地域的个性,有时会转化为某种普遍的、为所有人所共鸣的东西。\"\n\n宴会上,拉格奎斯特的答谢是理解他的一把钥匙。他说,这份荣誉太大,以致一个人要问自己\"我真的配得上吗\",也情有可原;好在他没有参与这一决定,可以\"问心无愧地享受它\"。他宣布不演讲,改念一段稿子——他说,正为这场合该讲什么而犯难时,发生了一件\"相当奇妙的事\":他翻出一份写于1922年、从未发表的旧稿。那是他当年在比利牛斯山麓、地中海边写下的《人类的神话》:一个世界,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来到此处,本只打算短住,因为他们另有\"宽敞而奇妙\"的故乡世界;但在这里,爱不是理所当然的空气,而像一位被寄予奇迹期待的访客,随时可能黯淡、死去,于是他们留了下来——家园、劳作、孩子、时间随之展开。暮色里两人依偎着问:\"我们到底为什么在这里?\"长子第一次独自猎杀,把一只黑鸟的尸体掷在火边,血从胸口涌出;最小的儿子一直追问\"另一个世界\",一天天苍白下去,最后死去,而墓旁一株玫瑰开了花。父母衰老、死去;父亲临终对儿子们说:\"现在我要离开这个我住了一辈子的世界了。我们的家不在这里。\"然后,两个高大的儿子走到户外:生活刚刚开始,\"他们准备好去拥有这个世界\"。\n\n这就是拉格奎斯特回答\"永恒问题\"的方式——不给答案,给一个故事。他说,他想说的话恰好被这个故事表达了,而故事\"远比演讲更合我的口味\"。来自颁奖台的荣光、五十周年的争议、斯德哥尔摩冬夜的大厅,都被他放回一个关于过客的世界。回看1922年那叠旧稿,它像一幅自画像:他是一个客人,并不属于自己所经过的世界;他是\"焦虑的先知\",同时始终在做另一件事——守火。\n\n宴会上先致辞的瑞典学院院士埃纳尔·勒夫斯泰特(Einar Löfstedt)把伟大的诗与伟大的科学都称作\"一种痴迷\":都想把人举出自身,去追问永恒问题的答案。他给拉格奎斯特留下两笔画像——一笔是焦虑:\"现代文明威胁性的机械化与贫乏\"让人看见\"人类心灵如同一辆黑色空荡的汽车,在黑暗中吼叫着驶过一座座陌生的城市,奔向未知的目的地\";另一笔是温柔:渐渐地,\"你听到了夜里那支温柔的长笛\",也看见平凡人生活里的\"永恒的微笑\"——只要生活\"在爱与信任之中\"。而《巴拉巴》里那个人——\"迟钝、不安、负罪,就像我们大多数人——半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位为拯救人类而死的'未知者'\"。焦虑与温柔,预言与守护,原来是同一个人手里的同一支笔。\n\n在中文世界,他也并不孤单:《大盗巴拉巴》《刽子手》等已有中译本——那位\"没有信仰的信徒\"的追问,换了语言,仍在继续。\n\n下一期:1952年·弗朗索瓦·莫里亚克(François Mauriac)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