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72届(1972年)\n\n**获奖者**:杰拉尔德·莫里斯·埃德尔曼(Gerald M. Edelman,1929—2014,美国 · 洛克菲勒大学 · 获奖时43岁);罗德尼·罗伯特·波特(Rodney R. Porter,1917—1985,英国 · 牛津大学 · 获奖时55岁)。获奖理由:「关于抗体化学结构的发现」。二人各得一半奖金;奖项于1972年10月12日公布。\n\n**获奖成果**\n\n**一、一道悬了一个世纪的题**\n\n一个人出过麻疹,一生几乎不再得麻疹。身体会「记住」它打过的仗——执行这份记忆的,是血液里一群被称为「抗体」的巨型蛋白质。1890年,贝林用抗毒素血清开创血清疗法,拉开抗体研究的大幕(本系列第1届);1908年,埃尔利希提出「侧链说」,猜想细胞表面有能咬住毒素的侧链(第8届)。功能有了,猜想有了,可抗体分子本身究竟由什么构成?直到1959年,诺贝尔委员会的评语仍是:一个世纪的研究之后,人类对抗体「本质与作用方式」的了解,依然「非常模糊而不完整」(very vague and incomplete)。\n\n原因很朴素:抗体是血浆里数一数二的大分子,像一团做工极繁的织物。想弄清它,先得把它拆开——而拆开一个你还不了解的巨大分子,正是那个年代最前沿的手艺。\n\n**二、埃德尔曼:断链,见骨**\n\n埃德尔曼1929年生于纽约一个医生家庭:乌尔辛纳斯学院、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(1954年获医学博士),做过麻省总医院住院医生;1955年以美军医疗队上尉身份驻扎巴黎;1957年进入洛克菲勒研究所,在免疫学家孔克尔门下做研究。\n\n他的切入干净利落:抗体若是由几条链靠「硫桥」(二硫键)系在一起,那就把硫桥剪断看看。1959年,他用还原剂处理抗体分子——巨大的分子果然散作数条独立的肽链;而拆散之后,所有碎片都失去了结合抗原的本领。「完整才有功能」,这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线索。1961年,他与波利克合作,把还原后的抗体拆出两大类链:约两倍长的「重链」与较小的「轻链」,彼此由二硫键相系。1969年,他率队完成了一件当时近乎不可思议的工程:把一个人类骨髓瘤免疫球蛋白(代号Eu)的完整氨基酸序列全部读出,连每一处二硫键的位置都一一标明。这是人类第一次完整读出一个抗体分子;更妙的是,从这份序列里浮出两幅图案——重链与轻链的「可变区」彼此同源;重链恒定部分又由三个同源区段构成,每段都含着一只链内二硫环。后来免疫学中「免疫球蛋白结构域」的概念,就发端于这张看似枯燥的序列图。\n\n**三、波特:以酶为刀**\n\n大西洋另一边,波特1917年生于英格兰兰开夏郡的牛顿勒威洛斯。利物浦大学读生物化学,剑桥大学读博士——导师是两度摘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测序大师桑格。之后他在国立医学研究所与色谱名家马丁(1952年化学奖得主)搭档,练出一手「把蛋白质分得干干净净」的绝活。中间隔着六年战争:1940至1946年他从军,官至少校,随军转战北非与意大利。1960年,他出任伦敦大学圣玛丽医院医学院首位辉瑞免疫学教授;1967年,出任牛津大学惠特利生物化学讲席教授、三一学院院士。\n\n波特的刀不是钢做的,是酶。他用木瓜蛋白酶(papain)去切抗体,看这团分子从哪儿断开。1959年,经典的一幕出现:抗体被整齐地切成三块——两块一模一样的小碎片,每一块都能单独结合抗原(这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Fab);一块较大的碎片,不能结合抗原,却携带着抗体的「行为密码」(Fc)。1962年,他提出抗体的肽链结构模型;次年,他与同事把四条肽链、链间二硫键的排布画成了那个后来无人不知的形状——Y字。1972年10月12日,获奖消息公布——而距他的55岁生日,才过去四天。\n\n**四、Y字:一份流传半个世纪的图纸**\n\n两条路,合于一处。抗体被确认为两对链的对称结构:两条轻链,两条约两倍长的重链;四条链抱成一个Y字。两个分支的尖端,各由一条轻链与一条重链的游离端「合会」而成——特异性结合的能力,正生于这处会合:单看任何一条链,都不具备这种能力(独链无活性)。Y字的主干(Fc段)则决定抗体的行为方式:能否激活补体系统,去溶解、消灭已被它标记的细胞与微生物;乃至能否穿过某些界膜——比如,从母体穿过胎盘,进入胎儿。\n\n诺贝尔委员会的评价是:二人给出了一幅清晰的图像,为免疫学「真正理性的研究」奠定了坚实基础——而此前,这门学科在很大程度上缺少这样的基础。突破一出,全球各个方向的免疫学研究被立刻点燃,并很快在临床诊断与治疗上结出实用果实。\n\n**五、一纸图纸,半世纪基建**\n\n此后半个世纪,免疫学几乎是在这张图纸上「按图施工」:抗体类别与型别的分辨、抗体多样性从何而来的基因之谜(利根川进,1987年诺奖)、1975年科勒与米尔斯坦发明杂交瘤技术、单克隆抗体由此诞生(1984年诺奖)……直到今天,抗体药物已成为现代生物医药最重要的家族之一。1972年这届奖,奖的是一个「看清」——而看清,是一切改造与创造的前提。\n\n两位主角后来走向不同的后半程:波特1985年因车祸去世,享年67岁;埃德尔曼则将拆解大分子的兴趣转向更大的谜题——脑与心智,2014年在拉霍亚去世,享年84岁。\n\n**缺角之见**\n\n其一,缘起和合。抗体最核心的「识别力」,不属于任何一条链:轻链与重链的游离端必须合作,单链则一无所能。一因不成果,和合方有用。科学亦然——埃德尔曼与波特,各自独立、方法迥异,一张图纸各画一半,拼起来才是完整的真相;诺奖各授一半,恰是对「和合」的承认。\n\n其二,我与非我。免疫学的根本问题,其实是哲学问题:身体如何分辨「我」与「非我」?抗体是贴在「非我」身上的标签,是「自他分别」的分子形态。耐人寻味的是:胎盘里的胎儿,一半基因是「非我」,免疫系统却默许其栖居——第60届伯内特与梅达沃的「免疫耐受」,正是这条边界的另一面;而自身免疫病,是识别系统把「我」错认作敌,是「我执」最疼痛的生物学版本。可见「我」从来不是一堵墙,而是一套需要不断校准的协议。\n\n其三,工匠与接力。波特的导师桑格,以「读」蛋白质与DNA的序列两度获得诺贝尔奖;埃德尔曼1969年完成抗体全序列,做的也是一件「读字」的事。科学史上最动人的,往往不是灵光一闪,而是手艺的师徒相传与耐心的跨代接力。跨文明看亦然:明代中国的人痘接种,是免疫实践最早的先声之一;十八世纪末,琴纳的牛痘实验把它化作实验科学;又过了一个多世纪,埃德尔曼与波特把它变成分子图纸。一种文明的洞见,要经由翻译、接力与再发现,才能成为全人类的常识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例子一:药房里的「Y字家族」。看懂Y字之后,科学家学会了拆装它:把两个「结合臂」重新编程,只认癌细胞表面的标记(如HER2);把「主干」按需改造,决定药效长短、是否招募免疫细胞。于是有了1998年上市的赫赛汀(曲妥珠单抗,用于HER2阳性乳腺癌),有了淋巴瘤的利妥昔单抗,有了掀起肿瘤免疫革命的PD-1抑制剂(K药、O药),还有把药物挂在抗体上精准投递的「抗体偶联药物」(ADC)。如今全球最畅销的药品清单上,抗体类药物占据众多席位——它们的共同原型,就是1972年那张Y字图纸:一头负责「认出」,一头负责「处置」。\n\n例子二:诊室与家里的「抗体侦探」。医院的ELISA化验、女性手中的验孕棒、出门常带的新冠抗原自测盒——原理都是让抗体去「认」一种目标分子,认到了便显形。它们全都受益于「抗体可以被拆解、被理解、被复制」这件事。还有更温柔的一层:1972年的新闻稿专门点出,抗体主干决定它能否穿过胎盘——新生儿出生后头几个月的抵抗力,正是母亲递来的「抗体余荫」;Rh血型不合的孕妇注射的抗D免疫球蛋白,则是拿抗体本身做「消音器」,为下一胎护航。从一份1959年的实验记录,到产房与病床前的日常,这门学问一直在替人们挡着看不见的刀。\n\n**出处**:诺贝尔奖官网1972年生理学或医学奖专页(nobelprize.org/prizes/medicine/1972);卡罗林斯卡学院1972年10月新闻稿(木瓜蛋白酶切出三块、轻链重链、Y字模型、补体与胎盘等细节);埃德尔曼与波特事实页、传记页(生卒年、获奖时单位与年龄);Nobel Prize API v2(公布日期1972-10-12、奖金各半);两位的诺贝尔演讲《Antibody Structure and Molecular Immunology》与《Structural Studies of Immunoglobulins》;埃德尔曼1959年《Dissociation of γ-Globulin》(JACS)与1969年《The Covalent Structure of an Entire γG Immunoglobulin Molecule》(PNAS 63:78–85);波特1959年《The hydrolysis of rabbit γ-globulin and antibodies with crystalline papain》(Biochemical Journal 73:119–127)等公开史料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