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化学奖 | 第85届(1985年)\n\n**获奖者**\n\n赫伯特·A·豪普特曼(Herbert A. Hauptman,美国 · 纽约州布法罗医学基金会 · 68岁)\n杰罗姆·卡尔勒(Jerome Karle,美国 · 华盛顿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 · 67岁)\n\n**获奖成果:为晶体结构测定开出一条\"直接法\"**\n\n上世纪四十年代末,华盛顿美国海军研究实验室里,一位数学家和一位物理化学家开始合写一组论文。他们手上没有一台属于自己的X光机,只有纸、笔和概率论。五年后,晶体学界才慢慢明白:他们解开的是一道被称作\"相位问题\"的死结;而斯德哥尔摩的电话打来,已经是1985年——距第一篇论文三十五年。\n\n先说这道死结是什么。\n\n1912年劳厄发现晶体能衍射X射线,布拉格父子随即用它解出第一批晶体结构。原理看似简单:X射线穿过晶体,被原子周围的电子云散射,在底片上留下一个个衍射斑点。斑点的**强度**能测,而且测得相当准。可要还原原子在空间中的位置,必须做一次傅里叶变换——把每一束衍射波的**振幅**和**相位**一起相加,才能画出电子密度图。问题正在这里:探测器只能记录强度,而强度是振幅的平方,**相位在测量的一瞬间就丢失了**。\n\n振幅有了,相位没有,就像知道一支交响乐每件乐器的音量,却不知道它们何时起奏。当时学界的共识近乎悲观:仅凭衍射强度,原理上无法唯一确定晶体结构。人们只好绕道走——\"重原子法\":往晶体里引入含汞或铀的重原子,用它的强散射当路标,再靠同晶置换比较几套数据,一点点把相位\"钓\"出来。这条路对蛋白质那样的巨分子有效,但面对一个只有几十个原子的小分子,往往无从下手。\n\n豪普特曼和卡尔勒换了一个问法:既然每个相位都测不到,能不能不问\"它是多少\",而问\"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\"?\n\n他们的出发点只有两条朴素的事实:第一,电子密度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是负数;第二,晶体里的原子是分立的、彼此隔开的,不是一锅均匀的雾。把这两条\"常识\"写成数学约束,奇迹出现了——原本彼此独立的成千上万个相位,被强行绑成一张互相牵制的网。他们由此得到一组行列式不等式(后来被称为 Karle–Hauptman 行列式),用它可以判断某组相位\"物理上是否可能存在\";又借助 Sayre 方程,得到那条极其简洁的三重相位关系:对中心对称晶体,φ(h) + φ(k) + φ(−h−k) ≈ 0。一个相位可以由另外两个\"推算\"出来,推出来的再推下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。\n\n1953年,他们把成果写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《相位问题的解 I:中心对称晶体》。1956年,卡尔勒又给出\"正切公式\",让这套推算可以用迭代的方式自动收敛。1970年代计算机普及后,纸上的不等式变成了程序里的循环:一台机器一晚上能解出几十个晶体结构。今天晶体学数据库里上百万条小分子结构,绝大多数是这样\"算\"出来的。\n\n这项工作的分量,在于它把一门实验科学的一道坎,变成了一道数学题。豪普特曼本是数学家,1955年才在马里兰大学拿到数学博士;卡尔勒是物理化学出身,二战时在芝加哥参与过钚化学研究。两个人的组合,恰好是\"证明\"与\"实验\"的握手。诺贝尔奖等了三十五年,也说明一件事:有些贡献的价值,要等整个时代的技术追上来才被看见。\n\n顺带一提,卡尔勒的妻子伊莎贝拉·卡尔勒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发展出\"符号附加法\",是相位测定另一条主线的奠基者,却始终未获诺贝尔奖。科学史上的这类缺角,也是历史本身的一部分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最贴身的一个例子是**药片**。同一个药物分子可以长成不同的晶体形态,这叫\"多晶型\"。晶型不同,溶解度、溶出速度与稳定性全都不同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抗艾滋病药物利托那韦(Norvir)因为市场上突然出现一种更稳定的新晶型,原有胶囊制剂竟逐渐溶不出来,险些被迫退市,最后靠重新开发片剂才渡过危机。今天原料药出厂第一件事就是测晶型,仿制药要证明自己的晶型与原研一致,靠的正是晶体结构测定。\n\n另一个例子在**巧克力**里。可可脂有六种晶型,只有第V型熔点接近人体体温,入口即化、表面有光泽;温度控制稍有差池就会长出第IV型,表面泛白起霜——味道没错,卖相全毁。巧克力工艺里那些\"调温\"的讲究,本质上是一场对晶型的精确控制。同一套关于\"原子如何排队\"的知识,一头连着药监局的审批文件,一头连着手里那块巧克力。\n\n而在同一时期的中国,科学家用重原子同晶置换法解出了猪胰岛素晶体结构(1971年),走的是另一条路——同一个目标,不同的门。\n\n**出处**\n\n诺贝尔奖官方1985年化学奖新闻稿与获奖者资料: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chemistry/1985/summary/ ;国际晶体学联合会(IUCr)获奖者传记:https://www.iucr.org/people/nobel-prize/karle 。历史脉络参考 Karle & Hauptman 1950年发表于 Acta Crystallographica 的系列论文,及1953年专著《Solution of the Phase Problem I. The Centrosymmetric Crystal》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