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物理学奖 | 第100届(2000年)\n\n**获奖者**\n- 若列斯·阿尔费罗夫(Zhores I. Alferov|俄罗斯 · 约飞物理技术研究所所长 · 获奖时 70 岁)\n- 赫伯特·克勒默(Herbert Kroemer|德国裔美国 · 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 · 获奖时 72 岁)\n- 杰克·基尔比(Jack S. Kilby|美国 · 德州仪器公司 · 获奖时 76 岁)\n\n**获奖理由**:表彰\"在信息和通信技术方面的基础性工作\"。奖金一分为二——阿尔费罗夫与克勒默共享一半,因\"发展了用于高速与光电子学的半导体异质结构\";基尔比独得另一半,因\"他在集成电路发明中的贡献\"。\n\n## 一、一百届,正好落在\"地基\"上\n\n1901 年,第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伦琴,奖品是一束能穿透手掌的光。一百年后,第 100 届物理学奖颁给了三块\"看不见的东西\":一片锗、一道材料的接缝,和一台本该在实验室里吃灰的振荡器。\n\n有意思的是,这是诺奖史上极少数把物理学奖颁给\"技术\"而非\"发现\"的一次。评审委员会显然意识到:20 世纪最后三十年重塑人类生活的那个东西——信息社会——并不是凭空出现的,它有物理学的骨头。\n\n它的骨架由三根梁组成:把电路做进一片材料里(基尔比);把两种材料叠出一道能困住电子与光子的坡(阿尔费罗夫、克勒默);让这道坡在室温下就能持续发光(还是他们)。三根梁,同年受奖。\n\n## 二、基尔比:把一整座工厂,压进一片锗\n\n1958 年的夏天,德州仪器公司达拉斯的实验室里几乎没人。新员工杰克·基尔比入职不久,还没攒够假期,只能一个人待在工位上。\n\n当时的电子工业正卡在一个今天听起来很陌生的瓶颈上,行内叫\"数字的暴政\"(tyranny of numbers):一颗晶体管很便宜,但要造一台计算机,你得把成千上万个晶体管、电阻、电容用手工一根根焊起来。元件一多,焊点就成了灾难——一处虚焊,整机报废,而且产量永远追不上设计复杂度。\n\n基尔比的念头很简单,却也很\"反常识\":既然麻烦都出在\"把元件连起来\"这件事上,那为什么不干脆不要连?让电阻、电容、晶体管长在同一块材料上,用材料内部的路径代替飞线。\n\n他在一片锗上做出了第一个完整电路——一个相移振荡器。没有外接导线,所有元件同住一屋。1959 年 2 月,他提交了专利。\n\n几乎同时,仙童公司的罗伯特·诺伊斯用硅和二氧化硅做出更适合量产的平面工艺版本——今天所有芯片的祖先形态。两人被共同视为集成电路的发明者。只是诺伊斯 1990 年就去世了,诺奖不追授,这一半的荣誉只能由基尔比一个人领。\n\n基尔比后来在得州仪器继续做发明家,名下约六十项专利,其中之一是袖珍计算器。立项前他们做过市场调查,结论是\"需求可以忽略不计\"——理由很实在:人们已经有计算尺了。\n\n他后来感叹,当时谁也没想到,集成电路会把\"电子功能\"的价格压到百万分之一。人类历史上,还没有哪样东西这样降过价。\n\n## 三、阿尔费罗夫与克勒默:在接缝处,修一道坡\n\n如果说基尔比删掉了边界,那这两位做的正好相反:他们把边界精心地造出来,并在边界上做文章。\n\n先说清楚\"异质结\"是什么。半导体有个参数叫\"带隙\",可以理解成把电子从束缚态解放出来所需的能量——带隙大的材料\"门槛高\",带隙小的\"门槛低\"。把两种带隙不同的半导体薄薄地叠在一起,接缝处就天然形成一道台阶:电子走到这里,会掉进低带隙那一侧,却爬不回去。它被关住了。这道几纳米宽的\"谷底\",就是后来所有半导体激光器和高速晶体管的摇篮。\n\n1963 年,身在苏联列宁格勒约飞物理技术研究所的阿尔费罗夫,和大洋彼岸在美国学界与工业界之间辗转的克勒默,几乎同时提出了同一个构想:用两层\"宽带隙\"材料夹住一层\"窄带隙\"材料,做成双异质结构。这样一来,电子和光子被同时关在中间那层极薄的区域里——载流子浓度高、光场集中,激光的\"起振门槛\"被压低了好几个数量级。此前半导体激光器只能在液氮温度下脉冲工作,几小时就报废;有了这道坡,室温连续工作才有可能。\n\n1970 年前后,阿尔费罗夫的团队与贝尔实验室几乎同时实现了砷化镓/铝镓砷双异质结激光器的室温连续激射。一个需要液氮冷却、随时会烧毁的实验室玩具,变成了一枚可以装进机箱、可以连续工作十年的器件。整个光通信产业,是从这一刻开始的。\n\n克勒默的贡献还要更早一点:1957 年,他就提出了异质结双极晶体管(HBT)的构想。这个想法当时无人理睬,二十多年后才成为手机基站和射频电路里的关键器件。他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——\"界面即器件\"(the interface is the device)。意思很硬:器件的功能,未必长在材料里,而是长在两种材料的交界上。\n\n这句话,几乎可以当作 20 世纪后半叶整个半导体史的注脚。\n\n## 四、一破一立\n\n把这一届的三个人放在一起看,有一种近乎刻意的对称:\n\n基尔比做的是\"减法\"——取消元件之间的边界,让电路成为连续的一体;阿尔费罗夫和克勒默做的是\"加法\"——在材料之间造出边界,让边界本身成为功能。\n\n一破一立,破的是连接之苦,立的是约束之用。而两者最后落到了同一个地方:信息时代。\n\n佛家讲缘起,一法不孤起,仗境方生。芯片与激光器也一样——它们不是凭一个人的灵感降临的,是三条完全不同的生命轨迹,在 2000 年那个秋天的斯德哥尔摩,被同一条线索牵到了一起:一个在苏联体制内做到研究所所长的人,一个从德国到美国、在工业界与学界之间反复迁徙的人,一个独自在空实验室里过夏天的美国工程师。\n\n三种制度,三门语言,三种命运温度。给的是同一个奖。\n\n## 现实应用\n\n这里不需要想象,低头看就行。\n\n**你的手机**:系统级芯片里塞进了上百亿个晶体管,是基尔比那枚振荡器的直系后代;射频前端负责收发信号的高频放大器,多半是异质结双极晶体管或高电子迁移率晶体管;人脸解锁用的垂直腔面发射激光器,本质上也是异质结的产物。三样东西,同住一块电路板。\n\n**你家的宽带**:光猫里那颗比米粒还小的半导体激光器,把电信号变成光,送进光纤;跨洋光缆里每秒传输的数据,以 Tb 计。没有室温连续激射,就没有今天按 G 计价的流量。\n\n还有更日常的:超市收银台的扫码枪、老式 CD 机与 DVD、蓝光机的读取头、激光打印机、复印机、汽车尾灯与日行灯(高亮度 LED)、卫星与高效光伏板上的多结叠层电池——把不同带隙的材料一层层叠起来,让每一层各自吸收一种颜色的光,把太阳\"吃\"得更干净。\n\n一枚芯片,一道接缝。它们都不到一毫米,却把一百年的物理学,装进了每个人的口袋。\n\n## 出处\n\n- 诺贝尔奖官方:《The Nobel Prize in Physics 2000》 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physics/2000/popular-information/\n- 《物理》期刊:半导体异质结及其在光电子学中的应用——2000年诺贝尔物理奖评述 https://wuli.iphy.ac.cn/cn/article/id/29975\n- 中国物理学会期刊网:2000年诺贝尔物理奖 https://www.cpsjournals.cn/article/id/5d76296217ea363c24114cc4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