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77届(1977年)\n\n**获奖者**:罗杰·吉尔曼(Roger Guillemin,1924—2024,法裔美国 · 索尔克研究所〔获奖时单位〕· 获奖时53岁);安德鲁·维克托·沙利(Andrew V. Schally,1926—2024,波兰裔美国 · 新奥尔良退伍军人医院〔获奖时单位〕· 获奖时50岁);罗莎琳·萨斯曼·耶洛(Rosalyn S. Yalow,1921—2011,美国 · 布朗克斯退伍军人医院〔获奖时单位〕· 获奖时56岁)。获奖理由:吉尔曼与沙利「关于大脑多肽激素产生的发现」(for their discoveries concerning the peptide hormone production of the brain);耶洛「多肽激素放射免疫测定法的开发」(for the development of radioimmunoassays of peptide hormones)。奖金一分为二:吉尔曼与沙利共得一半(各四分之一),耶洛独得一半;当届奖金共70万瑞典克朗;奖项于1977年10月13日公布。\n\n1977年10月14日,《纽约时报》的标题写得很直接:「布朗克斯的女人与两位美国男性,分享了诺贝尔医学奖」。在那个年代,领奖台上出现一位在退伍军人医院工作的女性,本身就是新闻。\n\n而在斯德哥尔摩,卡罗林斯卡学院的公告讲述了一个更安静的搭配:这一年的奖,一半颁给「找到」,一半颁给「量出」。\n\n「找到」的,是两个在实验室里「钓鱼」的人——吉尔曼和沙利。他们用了近二十年,耗尽成堆的动物下丘脑,钓出几条只有三个到十个氨基酸长的「小纸条」,才最终证明:大脑真的在生产激素,它用这些小纸条,隔空指挥全身的内分泌腺。\n\n「量出」的,是布朗克斯的那位女物理学家耶洛。她发明的放射免疫测定法,能在几毫升血液里,量出万亿分之一克的激素——把「看不见」变成「测得准」。\n\n公告里还有一句不寻常的话:这项方法的诞生,是一场「免疫学、同位素研究、数学与物理学的壮观结合」。请注意这串词——1977年,一份医学奖的说明书上,郑重写着物理学的名字。\n\n**获奖成果**\n\n**一、耶洛:给看不见的激素,装一把量尺**\n\n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内分泌学,卡在一个「量不出」的瓶颈上。肽类激素在血液里的浓度低得离谱——公告给出了一个数字:基础状态下,垂体 ACTH 的摩尔浓度约为一万亿分之一(10⁻¹² mol/L);用当时的生物测定法,要测出这么一点点 ACTH,得抽掉整整250毫升血。测量跟不上,假说就只能在雾里行走。公告说得很不客气:基于不可靠的测定,错误的生理机制与病理假说被提了出来,「把研究引向了歧路」。\n\n耶洛本是核物理学家。1945年1月,她拿到伊利诺伊大学的核物理学博士学位——读研时,她是一屋子工学院教员中唯一的女性。她掌握的手艺,恰好是「如何测量放射性」。战后她回到纽约;1947年12月,她以兼职顾问身份进入布朗克斯退伍军人医院,从一间「清洁工的储藏室」起家,和临床医生们一起,把一间放射性同位素服务室从无到有搭了起来。1950年,内科住院医师所罗门·伯森(Solomon Berson)加入这间小小的实验室——一段二十二年的合作就此开始,直到1972年伯森去世。\n\n转折来自一个「反常识」的发现。当时的主流观念认为:像胰岛素这样的小蛋白,小到不足以激起免疫反应。可耶洛与伯森在打过胰岛素的病人身上看到:这些病人血里出现了抗胰岛素的抗体——抗体拖慢了胰岛素从血液中消失的速度。他们顺着这个「不对头」往下想,想通了一个更妙的局面:既然抗体能特异性地「抓住」胰岛素,那就让带放射性的标记胰岛素,和病人的胰岛素去抢同一批「座位」;谁抢到多少,就能反推出病人血里有多少胰岛素——剩下的放射性计数,就是答案。\n\n1956—1960年,两人把想法打磨成一套完整方法:放射免疫测定法(RIA)。灵敏度到了什么程度——测胰岛素,10—20皮克;测 ACTH,每毫升不到1皮克(千亿分之一克)。公告的评价是:RIA 掀起了一场革命——从此,肽类激素、非肽类激素、酶、病毒、抗体、形形色色的药物,几乎所有「能被抗体认出来」的东西,都可以被这样量出来。而耶洛的贡献不止于方法本身:她用 RIA 照进生理学,厘清了胰岛素、ACTH、生长激素的代谢规律,「把糖尿病研究引上了新轨道」;公告写下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——「我们见证着内分泌学新时代的诞生,这个时代从耶洛开始。」\n\n**二、吉尔曼与沙利:从五百万块下丘脑碎片里,捞出大脑的信使**\n\n故事的另一半,发生在「大脑与内分泌的接口」。上世纪三十年代,学界就发现下丘脑与垂体之间有小血管相连——大脑似乎在隔着血管对腺体说话。可它「说的是什么」,谁也没听过。\n\n1950年代中后期,两路人马先后出发。沙利生于波兰维尔诺(今立陶宛维尔纽斯),童年在纳粹占领的东欧度过,战后辗转意大利、法国,到英国与苏格兰念完中学,又在伦敦学化学。1952年他赴加拿大麦吉尔大学,1955年与萨弗兰一起,首次以实验证明下丘脑组织里存在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」(CRF)——那是「下丘脑调控垂体」这一假说的第一次实锤。1957年,他带着博士学位投到休斯敦贝勒医学院的吉尔曼门下;两个年轻人当时都以为,弄清 CRF 的化学本质「用不了多久」。\n\n结果是一段十余年的苦旅,也是一场科学史上著名的「赛跑」。此后两人各立门户:吉尔曼留在休斯敦(中间短暂返法),1970年去了圣地亚哥的索尔克研究所;沙利则于1962年在新奥尔良退伍军人医院与杜兰大学建起自己的实验室。两路人马同时盯上下丘脑里那几个含量极微的「释放激素」,一路用羊的下丘脑,一路用猪的下丘脑——公告记下一组近乎不可思议的数字:吉尔曼处理了约五百万块羊下丘脑碎片,沙利处理了同等规模的猪下丘脑碎片。到最后,他们各自的手心里躺着大约一毫克纯物质:TRH(促甲状腺激素释放激素)——已知最小的肽类激素之一,只有三个氨基酸(谷氨酸、组氨酸、脯氨酸),却能特异性地命令垂体释放甲状腺刺激素。1969年,结构查明;同年,吉尔曼组把它人工合成出来。冰面破了。\n\n两年之内,第二把钥匙也到手:LH-RH(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)被分离、测序并合成——沙利先行一步(他从16万块猪下丘脑里只提取到800微克),吉尔曼旋即跟上。再往后,是生长抑素——垂体功能的第一个「抑制剂」(1973年出自吉尔曼实验室);是脑内那些吗啡样的肽——内啡肽。中枢神经系统从此在教科书里多了一个身份:内分泌器官。\n\n**三、一半与一半**\n\n瑞典人把这一年的奖一分为二,其实是在说:这是一个故事的两半。没有吉尔曼与沙利,「大脑生产激素」无从谈起;没有耶洛的量尺,那些小纸条就无从被精准地称量、追踪、验证。公告末尾的展望带着那个年代的兴奋:「中枢神经系统越来越走向前台,成为一个内分泌器官,为医学打开了迷人的视野。」\n\n**缺角之见**\n\n其一,测与找,本是一体两面。老子说「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」;这一年的奖,索性把「找到」与「量出」并列在同一座领奖台上——它对科学的理解,不是谁高谁低,而是「两个半张地图,合成一张」。佛家讲因陀罗网,一珠映现一切珠;测量与发现,正是互为映现的两颗珠子:量尺为发现而造,发现因量尺而立。\n\n其二,竞赛与不二。吉尔曼与沙利从同门到对手,二十年你来我往,每一次发表都在争「谁第一」。法学里有「先占」原则——先到者得;而卡罗林斯卡的裁定平淡而深刻:两人共享那一半奖金,第一与第二被轻轻抹平。竞争把炉子烧得更旺,但奖赏的不是旗子插得早,而是炉火煅出的那个「理」。争的是名,证的是理;名相之争的止息处,佛家称作不二。\n\n其三,缺席与纪念。伯森比搭档早走了五年——1977年的领奖台上,本该有他一个位置。诺奖不追授,名单上于是留下一个缺角。耶洛做的事是:经她请求,两人共用的实验室被正式命名为「所罗门·A·伯森研究实验室」——「这样,只要我还在发表论文,他的名字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。」她还说过一句更朴素的话:他们俩都没有受过什么现成的研究训练,是二十二年里相互的较真成就了彼此——「我们大概是彼此最严厉的批评者。」人间最深的纪念,不是碑,是继续做下去。而她自己,也从「学打字好走后门读研」的姑娘、工学院里唯一的女性,一直走到1977年——继格蒂·科里(本系列第47届,1947年)之后,第二位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女性。医院角落里那间从清洁工储藏室起家的实验室,最终量出了整个现代内分泌学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**一、「量得出」的世界:从你家药柜到医院化验单。** RIA 之后,免疫测定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家族——ELISA、化学发光免疫分析、侧向层析试纸,共同的内核正是耶洛与伯森开创的配方:抗体特异识别,标记放大信号。最贴近生活的一员,是早晨的验孕棒:两条杠的背后,是抗体在捕捉尿液里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(hCG);它和 RIA 同宗同源,只是把放射性换成了显色。医院里几乎所有「激素化验」——甲状腺功能(TSH、T3、T4)、胰岛素与C肽、皮质醇、生长激素——都跑在这个家族的技术上;地高辛、环孢素等药物的血药浓度监测,也是同一逻辑。没有这套「能测到万亿分之一克」的本领,现代内分泌科的日常几乎无法想象:甲亢、甲减、垂体瘤、不孕不育的诊断与随访,每一步都踩在这把量尺上。\n\n**二、从「大脑的信使」到两类药:前列腺癌治疗与试管婴儿。** LH-RH(今称 GnRH)的结构被查明之后,它的类似物长成了内分泌治疗里极重要的一类药。用法相当反直觉:持续给予 GnRH 激动剂(如亮丙瑞林、戈舍瑞林),先刺激、继而让垂体的受体「疲劳」关闭,最终把睾酮压到极低——这已成为晚期前列腺癌内分泌治疗的主流方案之一。另一种用法更温柔:在试管婴儿(IVF)的促排卵周期里,用 GnRH 激动剂或拮抗剂锁住排卵时机,让医生能精准取卵——今天全球数以百万计的试管宝宝背后,有这条来自下丘脑的「信使」。而吉尔曼发现的生长抑素,也长成了成熟药物:奥曲肽,用于肢端肥大症与胃肠胰神经内分泌肿瘤。至于 TRH,则更多留在历史里:它的「兴奋试验」曾是甲状腺诊断的经典工具,后来被更灵敏的方法接棒——但它开创的「让垂体开口说话」的思路,被后来者一遍遍借用。\n\n**出处**:诺贝尔奖官网(nobelprize.org)1977年生理学或医学奖专页——官方新闻稿(卡罗林斯卡学院,1977年10月:奖项分配与获奖理由原文;ACTH基础浓度约10⁻¹² mol/L、旧法需250毫升血;胰岛素抗体的反常识发现;1956—1960年RIA系列论文;灵敏度〔胰岛素10—20皮克、ACTH每毫升低于1皮克〕;「免疫学、同位素研究、数学与物理学的壮观结合」;配体方法家族的扩展;「新时代从耶洛开始」;1930年下丘脑—垂体血管联系;1950年代末羊/猪下丘脑提取物;各约五百万块碎片;1毫克TRH、三氨基酸结构与同年合成;两年内LH-RH;生长抑素与内啡肽);三位获奖者自传(吉尔曼:第戎出生、里昂医学博士、蒙特利尔塞利研究所、贝勒1953—1970、索尔克1970、「本奖是集体之作」、合作者逾百人;沙利:维尔诺出生、战乱流亡、伦敦NIMR、麦吉尔与萨弗兰〔1955年CRF首次实证〕、1957年贝勒、1962年入籍美国并建组新奥尔良、TRH 1969/LH-RH 1971/猪生长抑素1975、16万块下丘脑提取800微克LH-RH;耶洛:伊利诺伊大学核物理博士、工学院唯一女性、布朗克斯退伍军人医院、清洁工储藏室起步、1950年与伯森结识、22年合作、1972年伯森逝世、实验室命名);获奖者事实页(获奖时单位:索尔克研究所/新奥尔良退伍军人医院/布朗克斯退伍军人医院);Nobel Prize API v2(公布日期1977-10-13、奖金70万瑞典克朗、份额1/4+1/4+1/2、生卒日期与地点)。《纽约时报》1977年10月14日报道标题(「布朗克斯的女人与两位美国男性分享了诺贝尔医学奖」)。检索与核对时间:2026-10-13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