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菲尔茨数学奖|第十六届菲尔茨奖|陶哲轩(2006)\n\n**陶哲轩(Terence Chi-Shen Tao,1975— )**,澳大利亚华裔数学家,拥有澳大利亚与美国双重国籍,1975年7月17日生于澳大利亚阿德莱德。父亲陶象国是儿科医生,生于上海;母亲梁惠兰毕业于香港大学,读的是物理与数学。这个移民家庭很快发现,家里最小的孩子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:他两岁就能做算术,九岁起就到弗林德斯大学(Flinders University)的课堂上听大学数学;1991年12月取得荣誉学士学位、1992年8月取得硕士学位时,他不过十六七岁。1996年6月,他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得博士学位,导师是调和分析大师埃利亚斯·施泰因(Elias Stein),那一年他20岁;同年他加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(UCLA),1999年成为UCLA数学教授(时年24岁),任教至今,持有「詹姆斯与卡罗尔·柯林斯」数学讲席(James and Carol Collins Chair in Mathematics)。竞赛履历同样传奇:1986年,10岁的他登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(IMO)赛场,连续三年出战——1986年铜牌、1987年银牌、1988年在堪培拉夺得金牌(六题拿下34分,满分42)。2006年8月22日,马德里国际数学家大会把菲尔茨奖授予他,颁奖词写道:「表彰他对偏微分方程、组合学、调和分析与加性数论的贡献。」他是历史上第一位获得菲尔茨奖的澳大利亚人;同届得主还有佩雷尔曼、奥昆科夫与文德林·维尔纳(前两位已在本系列登场)。\n\n## 获奖主要成果:把相隔最远的数学连成一张网\n\n如果说佩雷尔曼是一口深井,陶哲轩就是一张大网。菲尔茨奖的颁奖词横跨偏微分方程、组合学、调和分析、加性数论四个方向,这在奖项历史上极为罕见。他的看家本领不是征服某一个孤立的难题,而是「翻译」:把一个领域里卡住的问题,翻译成另一个领域的语言。数学里最难的往往不是证明,而是找到正确的类比——而他一次次找到了。\n\n第一次著名的「翻译」,发生在素数身上。2004年,他与英国数学家本·格林(Ben Green)证明了一条漂亮的定理:素数中存在任意长的等差数列。例子随手就有——5、11、17、23、29,就是五个素数排成的等差队伍(公差为6);定理说,无论你想要多长的队伍,理论上都一定存在。真正的难关在「稀薄」二字:1975年,匈牙利数学家塞迈雷迪(Endre Szemerédi)证明了任何足够稠密的整数集合都含有任意长的等差数列,可素数在整数中越来越稀,密度趋近于零,稠密世界的工具完全使不上劲。格林与陶哲轩发明了「转移原理」:把稀疏的素数像影子一样抬进一个精心构造的稠密世界,在那里借用塞迈雷迪定理,再把结论原样搬回素数世界;为把证明做实,他们还发展出一整套「结构定理」,用高尔斯范数(Gowers norms)度量一个集合有多随机、又藏着多少规律。这篇论文2008年正式发表于《数学年刊》,被视作加性组合学崛起的标志;此后格林—陶—齐格勒又把结论推广到「多项式构型」——等差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花样;而陶哲轩与范·武(Van Vu)合著的《加性组合学》,成了这个领域的标准教科书。\n\n第二次「翻译」,发生在几何与傅里叶分析之间。1917年,日本数学家挂谷宗一提出一个怪问题:一根无限细的针在平面里打转、转满360度回到原方位,最少能扫出多大面积?答案是:可以任意小。这类「几乎不占地方,却朝所有方向都躺过一遍」的集合被称为贝西科维奇集(Besicovitch sets);到高维空间,数学家猜想它的维数应当等于空间维数。1999年前后,陶哲轩与卡茨(Nets Katz)、瓦巴(Izabella Łaba)合作,证明三维空间里贝西科维奇集的维数至少是5/2再加一点——这是该问题数十年来最实质的推进之一。别小看这种「多尺度叠加」的估计:它与限制性猜想、博赫纳–里斯猜想同气连枝,是「振荡积分」这座大厦的三根承重柱,而振荡积分正是傅里叶分析的心脏。2003年,他又给出抛物面上「双线性限制性估计」的尖锐形式,为逼近整座大厦推开一扇侧门。\n\n第三次「翻译」,发生在方程的世界。非线性薛定谔方程(NLS)有一个「临界指数」:当能量恰好卡在临界值上,解会不会在有限时间内炸掉?这个问题悬了多年。陶哲轩与科尔兰德、基尔、斯塔菲拉尼、高冈四位同行(人称「I-team」)合作,用「集中紧性」技术把问题分解成可复原的积木,最终把能量临界情形的整体适定性与散射基本做通:解一直存在,并在时间里渐渐散开、趋于自由的波纹。类似的手法,他又与同行用到波映照(wave maps)、欧拉方程等对象上;他甚至证明了一类「平均化」的三维纳维–斯托克斯方程会在有限时间内爆破——这提醒人们,湍流难题真正的难处究竟在哪里。\n\n而最出圈的一次跨界,发生在信号处理。2006年前后,他与康代斯(Emmanuel Candès)、罗姆伯格(Justin Romberg)共同证明:只要信号本身是「稀疏」的,用远少于传统采样定理所要求的测量次数,也能把它近乎完美地还原——前提是测量足够「随机」。这套「压缩感知」(compressed sensing)理论颠覆了「采样必须密」的直觉,把数学里的 L1 范数变成工程界的热词;几年后,他与康代斯的「矩阵补全」理论又告诉人们:一张巨大的数据表,即使只有极小一部分格子有数据,只要它内在结构足够简单(低秩),也能被估出来。\n\n高峰之外,还有他另一种罕见的高产与慷慨:截至近年,他的论文已超过三百篇;自2007年起,他把研究笔记与思考公开写在博客「What's New」上;2009年,他发起 Polymath 协作项目,让几十位数学家在网络上合力攻关;2015年,他解决了悬置八十余年的埃尔德什差异问题(Erdős discrepancy problem);2019年,他又证明「几乎所有」科拉茨(3n+1)轨道最终都会跌到任意给定的高度之下——离猜想的完全解决,只差「几乎」两个字。2020至2024年,他还在美国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(PCAST)任职,把数学家的判断带上政策的桌面。\n\n## 现实应用\n\n陶哲轩的成果里,至少有两件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近。\n\n第一件,藏在医院和你手机里。压缩感知告诉我们:采样不必求全,只要采得巧,缺掉的信息可以「算」回来。核磁共振(MRI)就是最典型的受益者——大脑与心脏的动态成像要一遍遍采集频率数据,采样越少、扫描越快,病人需要屏住呼吸的时间就越短;今天不少商用MRI的快速成像与稀疏重建算法,都浸染着这条思路。同样的数学,还用在单像素相机、雷达与天文成像里;你手机「夜景模式」把几张模糊照片合成一张清晰图像,所依赖的,也是同一类「从残缺数据里解出真相」的逆问题思想。\n\n第二件,藏在每次刷到的「猜你喜欢」里。推荐系统面对一张几亿用户乘千万商品的评分大表,绝大多数格子永远空着——矩阵补全原理说:只要这张表内在是低秩的,用极少数已知格子就能把整张表估出来;这正是协同过滤推荐的数学核心,同样的技术还被用来填补传感器网络中丢失的读数、修复基因表达数据里的空缺。至于「素数里藏着任意长的等差队伍」这种看似纯粹的好奇心,也并非无用:现代密码学(如RSA)把安全性押在分解两个大素数之积的难度上,而加性组合学里练出的工具,如今又出现在通信编码与随机性检测之中。当然,这些应用是整条「数学—工程」长链的合力,不能只记在一个人账上。倒是陶哲轩的工作方式本身给出了一种提醒:数学的美在于联系——把两个看似无关的世界接上,新的问题与新的答案,往往就从那条接缝里冒出来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