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70届(1970年)\n\n**获奖者**:伯纳德·卡茨(Bernard Katz,1911—2003,德裔英国 · 伦敦大学学院 · 获奖时59岁);乌尔夫·冯·奥伊勒(Ulf von Euler,1905—1983,瑞典 · 卡罗林斯卡学院 · 获奖时65岁);朱利叶斯·阿克塞尔罗德(Julius Axelrod,1912—2004,美国 ·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(Bethesda)· 获奖时58岁)。获奖理由:「关于神经末梢的体液递质及其贮存、释放和灭活机制的发现」。三人各得该届奖金的三分之一;奖项于1970年10月15日公布。\n\n**获奖成果**\n\n**一、一个念头抵达指尖,要经过多少道渡口**\n\n你想抬一下手,念头一闪,手已抬起。这一幕背后是身体的电报系统在开工:电信号沿神经纤维奔袭,可到了神经末梢必须「换乘」——神经与神经、神经与肌肉之间,隔着一条名叫「突触」的缝隙,电走不过去。信号怎么过?二十世纪初,答案渐渐浮出水面:靠化学分子。1921年,勒维(Otto Loewi)用两只青蛙的心脏证明,刺激迷走神经会释放出一种化学物质,「化学传递」就此立住脚跟;1936年,勒维与戴尔(Henry Dale)因此获颁诺奖。\n\n可是信使叫什么、存放何处、如何出场、又怎样退场,仍是黑箱。1970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,颁给了把这只黑箱彻底打开的三位科学家:卡茨、冯·奥伊勒、阿克塞尔罗德。他们照亮的是同一件事的三幕——贮存、释放、灭活,也就是一个神经递质的完整「一生」。\n\n**二、卡茨:把一声令下,拆成一个个小包裹**\n\n伯纳德·卡茨生于德国莱比锡,学医出身,却追随物理学家希尔(A. V. Hill,1922年诺奖得主)走上了生物物理的路。1935年,纳粹阴影日重,他离开德国赴伦敦;1939年又远赴澳大利亚,战时在空军里与雷达打过交道,战后回到伦敦大学学院,执掌生物物理系。\n\n1951年前后,卡茨与法特(Paul Fatt)用极细的玻璃微电极记录青蛙的神经肌肉接头,捕捉到一个「杂音」般的怪现象:不施加任何刺激,接头处也时不时冒出针尖大小的微弱电位波动。他的判断出人意料:神经末梢释放的不是连续的水流,而是一颗颗「小包裹」——每个微小的电位,就是一颗包裹(一个突触小泡)的内容物。于是「一声令下」被拆解成无数小包裹的同时倾泻,包裹数目多寡,决定命令的力度。这就是著名的「量子式释放」。\n\n包裹何时拆开?随后他与米莱迪(Ricardo Miledi)一起找到了那根引信:钙。神经冲动到达末梢,钙离子涌入细胞,便是点火的火花;抽掉钙,释放立刻哑火;钙回来,释放即归。这套「钙触发释放」的机制,至今仍是每一本生理学教科书的基座;2013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(囊泡运输与释放),正是沿着这条线继续向前。\n\n**三、冯·奥伊勒:替交感神经的信使验明正身**\n\n瑞典人乌尔夫·冯·奥伊勒出身一个不可思议的科学之家:父亲汉斯·冯·奥伊勒-切尔平是1929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。1930年,他远赴伦敦,在戴尔的实验室工作;1931年,他与加杜姆(J. H. Gaddum)在组织提取物中发现一种神秘的降压物质,按当时习惯标为「P物质」,为日后的神经肽研究开了先河。1935年前后,他又在人的精液里找到一种能收缩子宫、降低血压的物质,命名「前列腺素」——其实它并非出自前列腺,这个带着误会的美名就此流传下来;1982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,正是发给这条支线的后继者。\n\n1946年,他把目光钉在交感神经上。这个系统掌管「战斗或逃跑」:心跳加速、瞳孔放大、血压升高。操纵它的信使究竟是谁?当时众说纷纭,不少人猜是肾上腺素。冯·奥伊勒以大量化学分析把答案拍在桌上:交感神经末梢释放的主要信使是**去甲肾上腺素**——与肾上腺素像是一对孪生分子,脾气却不同。他随后又证明,递质并非散装摆放,而是收纳在神经末梢的「弹药库」——微小的颗粒(囊泡)之中,随用随取;1956年他与希拉普(Nils-Åke Hillarp)的报告,为「递质的贮存」落下定音。\n\n**四、阿克塞尔罗德:给信使安排一条退场通道**\n\n朱利叶斯·阿克塞尔罗德的出身,像一部纽约移民史:1912年生在曼哈顿,父母都是犹太移民,父亲做篮子买卖。他本想当医生,却被现实挤去了别处——在实验室里从洗瓶子的技术员做起;一场实验室爆炸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,他却没有离开实验台。1940年代,他与布罗迪(Bernard Brodie)合作时,先厘清了一件极家常的事:退烧止痛的老药非那西丁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在体内变成了对乙酰氨基酚——今天家家药箱里的退烧药,最早的来龙去脉就是在他手里理清的。\n\n1955年,他进入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(NIH)。当时人们以为,信使用完就该被酶就地销毁。阿克塞尔罗德却发现,去甲肾上腺素的主要归宿不是销毁,而是被神经末梢**回收**——原样吸回「发货人」手里。这一记「回收」改写了整个药理学:1960年代初,他进一步证明,三环类抗抑郁药正是靠阻断这条回收线起效——让信使在缝隙里多留一会儿,信号便更响亮。他还与合作者一起,在松果体里找到血清素变褪黑素的通路,并揭示光如何经由交感神经给松果体「报时」,为后来的生物钟研究开出一条路。\n\n**五、递质的一生,由三个人接力照看**\n\n回头看,三人的工作严丝合缝:冯·奥伊勒确认了信使的身份与住处(贮存),卡茨拆解了它出场的方式(释放),阿克塞尔罗德找到了它退场的路线(灭活与回收)。合起来,就是化学突触的完整生命周期。此后半个世纪神经科学的繁华——从帕金森病药物到精神科用药,从囊泡运输到成瘾机制——都是在这张图谱上长出来的。1970年的这届奖,等于给「化学传递」这部百年连续剧,补上了关键的三集。\n\n**缺角之见**\n\n其一,科学的真相从不住在单一学科里。卡茨用物理学的仪器听懂钙的暗号,冯·奥伊勒用化学的天平给信使验明正身,阿克塞尔罗德用药理实验画出退场的路线——一桩事实,三位「外行」,各带一路兵器,最后会师于同一座突触。贮存、释放、灭活,三片段拼成完整的一生;任何「我全懂」,都将在下一片段前低下头。\n\n其二,文明的火种常在离散中传递。卡茨从阴云密布的德国出走,阿克塞尔罗德以移民之子的身份在异乡的实验室里敲开神经的秘密。二十世纪最黑暗的岁月,逼出了最亮的几束光——这是科学史的残酷,也是它的慈悲。\n\n其三,递质的一生,恰似一面镜子:被贮存时不骄,被释放时不惧,被回收时不怨。它没有「我」,只有一段「缘」——因缘和合则现,缘尽则归。神经末梢那一片寂静里,藏着「无我」最安静的注脚。\n\n**现实应用**\n\n例子一:一盒抗抑郁药。今天医生开出的舍曲林、氟西汀(「百忧解」一类),药理上做的是同一件事:把神经缝里血清素的「回收泵」关小一点,让信使在缝隙里多停留、多说话;文拉法辛一族连去甲肾上腺素的回收一起拦;更早的阿米替林等三环类药物,其「阻断回收」的机理,正是阿克塞尔罗德实验室在1960年代初率先揭示的。多动症用的哌甲酯、戒烟用的安非他酮,也是「再摄取家族」的亲戚。无数人的情绪与睡眠,安稳地踩在1970年这块地基上。\n\n例子二:一间急诊室。抢救感染性休克的病人,医生静脉泵入的一线药物就叫「去甲肾上腺素」——正是冯·奥伊勒验明正身的那个分子;手术台上让肌肉松弛、便于插管的肌松药,作用的靶点正是卡茨研究了半生的神经肌肉接头(重症肌无力的诊疗,也建立在同一张图上);而降压药里的β受体阻滞剂(如美托洛尔),拦截的则是去甲肾上腺素要敲的门。普通人陪家人走过一次急诊与手术,背后都有这三位科学家的手。\n\n**出处**:诺贝尔奖官网1970年生理学或医学奖专页(nobelprize.org/prizes/medicine/1970);Nobel Prize API v2(获奖理由、三人各得三分之一、获奖时单位与1970年10月15日公布);伦敦大学学院、卡罗林斯卡学院、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(NIH/NIMH)公开史料;卡茨《Nerve, Muscle and Synapse》;抗抑郁药与去甲肾上腺素临床应用等药学公开资料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