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content":"# AI聊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 | 第66届(1966年)\n\n**获奖者**:佩顿·劳斯(Peyton Rous,1879—1970,美国 · 纽约洛克菲勒大学 · 获奖时87岁);查尔斯·布伦顿·哈金斯(Charles Brenton Huggins,1901—1997,加拿大裔美国 · 芝加哥大学本·梅癌症研究所 · 获奖时65岁)。获奖理由:劳斯「发现肿瘤诱导病毒」,哈金斯「关于前列腺癌激素治疗的发现」。两人各得该届奖金的一半;奖项于1966年10月13日公布。87岁获奖的劳斯,至今仍是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历史上最年长的获奖者。\n\n**获奖成果**\n\n**一、1966年,诺奖问了一个大问题**\n\n1966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,把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拧成了同一股绳。一条从一只母鸡胸前的肿块出发,冲向一个胆大包天的结论:病毒能致癌。另一条从外科病房出发,带来一个反直觉的疗法——不用毒药,不用放射线,只是「拿走一种激素」,就让晚期癌症患者的肿瘤缩小、疼痛消失。\n\n一位87岁,一位65岁,隔着大西洋,隔着差不多一代人。佩顿·劳斯与查尔斯·哈金斯其实在回答同一道题:癌细胞,究竟是不是一座完全自治的孤岛?\n\n这道题的分量,怎么估都不过分。人类与癌症缠斗了几千年——手术、放疗、化疗,思路大多是「把叛徒杀光」。而1966年的这两枚奖章,指向另一条更幽深的路:癌细胞也许并没有那么自由,它仍然系在身体这张因缘之网上——找到那根线,轻轻一拉。\n\n**二、劳斯:一只母鸡胸前的肿块**\n\n1910年前后的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里,30岁的佩顿·劳斯刚接手癌症研究实验室。他出身巴尔的摩,母亲一支是胡格诺教徒的后代——为信仰从法国流亡、最终在北美落脚的一支人;他18岁时还在《巴尔的摩太阳报》开过专栏《每月野花》,自称林奈的门徒——植物学的遗憾,倒成了肿瘤生物学的幸运。读医时他做解剖不慎划破手指、感染结核,医生能给的只有一句:「出去走走,听天由命。」得克萨斯牧场的马背与星空替他捡回一条命,也留给他一句受用终身的话:没读过书的人,与满腹经纶的人一样伟大可爱。回校读完学位后,他自认「当不好一个真正的医生」,转身走进实验室——命运的缺角处,医学多了一位开拓者。\n\n一日,一只胸口长着巨大肉瘤的普利茅斯岩母鸡被送到所里。劳斯把肿瘤组织移植给同血统的母鸡——它们也长了瘤。接着,他做了当时几乎无人敢做、也无人相信会成功的事:把肿瘤组织磨碎、乳化、过滤,滤到连一个完整细胞都不剩,再把滤液注射进健康鸡的体内。\n\n等待。然后,一只接一只,健康的鸡长出了同样的梭形细胞肉瘤。\n\n论文在1910与1911年接连发表:肿瘤里存在一种可过滤的因子,能跨个体传递癌症。这因子后来被命名为「劳斯肉瘤病毒」(Rous sarcoma virus, RSV)——人类发现的第一个能诱发实体瘤的病毒,「病毒致癌」学说的第一块奠基石。顺带说一句科学史的幽微处:严格意义上第一个被发现的肿瘤病毒,是1908年丹麦人埃勒曼与班传递的鸡白血病因子,只因当时白血病不被承认是癌症,被时代整个错过了;而劳斯的发现也一度被放回货架角落,贴上标签——「鸟类的怪事,与哺乳动物无关」。此后的几年,他试图从老鼠的癌症里找到同样的因子,全部失败;1915年,他转身离开了肿瘤研究。\n\n他去做了别的事:输血与肝脏。一战期间,他与同事发明血液保存与运输的办法,据诺贝尔基金会所记,还促成了1917年比利时前线世界上最早的「血库」的建立。直到1934年,老友肖普请他看一种野兔皮肤上的「大疣」——他发现这些良性乳头瘤,会在低剂量化学物、病毒或激素的撩拨下,一步步变成真正的癌。他由此提出「肿瘤进展」(tumour progression):癌变不是一步坠崖,而是逐级失序、次第发生。这个观念后来写进了每一本肿瘤学教科书。\n\n它还要再等二十年,才等来时代追上来。1950年代,病毒学与遗传学握手:人们终于看清,病毒的基因能整合进细胞的基因组,改写细胞的命运。半个世纪前那只母鸡,忽然成了整个学科的出发点。1966年10月13日,卡罗林斯卡学院宣布:87岁的劳斯获奖,「发现肿瘤诱导病毒」。从1911年的论文到此刻的奖章,整整55年——科学史上最著名的漫长等待之一,由一位直到去世前仍每天到实验室的老人亲手完成。\n\n**三、哈金斯:给癌细胞「断粮」的外科医生**\n\n如果说劳斯在问「癌从何处来」,哈金斯则在问另一件事:癌,靠什么活着?\n\n查尔斯·布伦顿·哈金斯,1901年生于加拿大新斯科舍省的哈利法克斯,药剂师的儿子;阿卡迪亚大学毕业后,1924年取得哈佛医学院医学博士;先在密歇根做外科实习,1927年起扎根芝加哥大学——从外科讲师一路做到外科教授,1951年起出任本·梅癌症研究所所长。他是那种一手拿手术刀、一手拿试管的人:白天在手术台上切前列腺,晚上在实验室里为狗测量尿中的成分。\n\n1930年代末,他在狗身上发现:前列腺的体积与功能,被雄性激素喂大,被雌性激素压低。那么,前列腺的癌,还听不听激素的话?当时的主流观念默认癌细胞「天马行空、完全自治」;他却偏要去试。1941年,他与霍奇斯发表研究:对晚期前列腺癌患者,切除睾丸(断绝雄激素供应)或给予雌激素——患者血清里的酸性磷酸酶应声而落,肿瘤缩小,骨痛消退。\n\n数据惊人:在已无法手术、甚至已经发生转移的晚期患者中,超过一半的人肿瘤出现客观缩小甚至消失;许多人症状缓解,安然生活了许多年——而他们原本「所剩时日无多」。这套疗法用的是人体本来就熟悉的天然激素,几乎没有毒性:不砍不烧,不是把叛徒杀光,而是给癌细胞「断粮」。人类第一次证明:一个简单的全身性手段,可以让癌退却;「治癌非毒不可」的旧信条,就此裂开第一道缝。\n\n哈金斯后来把同一思路带到乳腺癌(疗效更有限,却同样为无路可走的病人赢来喘息)。此后几十年,「激素依赖」的概念漫山遍野地生长:内分泌治疗、癌基因、受体、靶点——现代肿瘤学的半壁江山,都能在这间实验室里找到源头。\n\n**四、同一条暗线**\n\n颁奖典礼上,卡罗林斯卡学院的克莱因教授点破了两人的共同点:他们都在追问——「癌细胞是完全自给自足、独立于身体一切正常调节机制的吗?还是说,它仍保有正常细胞的某些应答能力?」\n\n劳斯的答案是:癌可以不「自生」,它由病毒或化学物从外部点燃。哈金斯的答案是:癌可以不「自足」,它仍依赖激素而活。像两道独立完成的证明,共同指向同一条定理——癌症的「无政府状态」被高估了。劳斯甚至是最早为哈金斯喝彩的人之一,他写道:这个发现「重要性远远超出它的实际意义:它意味着,因着『肿瘤细胞是无政府的』这一信念,癌症研究的思想与努力,被引上了歧路」。\n\n再补一句史注:自1926年那届(菲比格的「寄生虫致癌」说,后来被科学史反复重估)之后,诺贝尔奖再次把镜头对准癌症研究;而这一回,构图里落下了两只锚——一只在病原与基因,一只在激素与治疗。它们也成了此后六十年肿瘤学的两条主干道。\n\n**缺角之见**\n\n劳斯的故事里,最动人的不是那只母鸡,而是那55年。一个站在时代前面三十年的人,先得当半个世纪的「缺角」:同行的沉默、技术的局限、时代的误会,都是他要独自走完的夜路。可缺角处,正是光进来的地方——1950年代的分子生物学追了上来,光便照进1911年的那句预言里。时间终究没有辜负他:87岁,医学奖史上最年长的得主;他活到90岁,直到去世前仍是那个每天去实验室的人。\n\n哈金斯提醒的是另一种耐心:从狗的前列腺,到人的前列腺;从一个病人,到一个疗法。科学有时不需要天才的一跃,只需要有人愿意把「也许」一步一步做成「确实」。\n\n佛家讲缘起。多年后回看,这道题恰是缘起的一面镜子:我们把癌细胞斥为叛徒,默认它「独立自主、无法无天」;可它依然要靠激素喂着、靠基因错误撑着、靠周围的血管与组织供养着——它何曾离开过这张网?所谓「自治」,往往是我们从自己身上看到的错觉;而医学最锋利的进步,常常只来自一声朴素的追问:它,究竟靠什么活着?\n\n**现实应用**\n\n例子一:前列腺癌的内分泌治疗,八十多年后依然是标准方案。今天,全球每年有超过140万男性被新诊断为前列腺癌(国际癌症研究机构统计);对中晚期患者,激素治疗仍是打底的「底盘」:定期打「去势针」(GnRH激动剂或拮抗剂,每1—6个月一针),配合口服抗雄药(如比卡鲁胺、恩杂鲁胺),有人再加阿比特龙,从源头掐断雄激素的合成。很多人的PSA指标在几周内断崖式下降,骨痛随之缓解。哈金斯在1941年点亮的这条路,如今是万千病人脚下的日常。\n\n例子二:从一只母鸡的肿瘤,到疫苗与靶向药。劳斯打开的「病毒致癌」之门,如今通向三处。其一,预防——全世界约13%的癌症与感染有关;宫颈癌几乎全部由高危型HPV持续感染引起,2006年HPV疫苗上市,使宫颈癌成为人类第一个有望用疫苗消除的癌症;乙肝疫苗则把肝癌的头号推手挡在门外,被称为「第一个抗癌疫苗」。其二,药物——1970年,科学家正是在劳斯肉瘤病毒等肿瘤病毒里发现了逆转录酶(1975年诺贝尔奖),它后来成了艾滋病抗病毒药物最关键的靶点之一。其三,思想——劳斯肉瘤病毒携带的src,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个癌基因(相关研究1989年获诺贝尔奖);从「找到癌的软肋、精准下药」出发的靶向治疗,从伊马替尼到整整一代新药,追根溯源,都看得见那只1910年的母鸡。\n\n**出处**:诺贝尔奖官网1966年生理学或医学奖专页(nobelprize.org/prizes/medicine/1966:Summary、Peyton Rous与Charles B. Huggins的Facts与Biographical、颁奖典礼演讲);Nobel Prize API v2(api.nobelprize.org,laureate 383/384:获奖理由、公布日期1966-10-13、奖金各1/2、获奖时单位);劳斯1910—1911年肉瘤实验论文(J. Exp. Med. 12:696–705;13:397–411)及JEM档案文章《Peyton Rous, father of the tumor virus》;哈金斯与霍奇斯1941年前列腺癌激素研究(Cancer Research);国际癌症研究机构(IARC)全球癌情统计与感染致癌归因研究。","contentType":"text/markdown","attachments":[],"quotePin":""}